第2735章
“陛下，”女官晴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，躬身禀报，“石贵妃求见。”
朱神爱从回忆中抽离，收敛了脸上的柔和，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：“请进来吧。”
片刻后，石兴筠抱着三岁的朱璁走进暖阁。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，发髻只简单簪了支玉簪，脂粉薄施，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愁绪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她屈膝行礼，怀中的朱璁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学舌：“参见陛下......”
朱神爱起身，亲自扶起她，又伸手捏了捏侄儿胖乎乎的小脸：“璁儿又长高了。来，到姑母这儿来。”
朱璁乖巧地扑进她怀里。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，眉眼像极了皇兄朱寿，灵动可爱。朱神爱抱着他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滋味——这是皇兄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，是大梁名正言顺的继承人，也是......无数人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“嫂子坐。”她示意宫人搬来绣墩，自己则抱着朱璁坐回软榻。
石兴筠谢座，却只挨着绣墩边沿坐下，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她抬眼看了看侍立的宫人，欲言又止。
朱神爱会意，对晴雪道：“带璁儿去外面玩会儿，摘些桂花给他玩。其他人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晴雪领着朱璁，带着宫人们悄然退出，暖阁门轻轻合拢。
阁内只剩下姑嫂二人。
“嫂子今日来，可是有事？”朱神爱率先开口，语气温和。
石兴筠咬了咬唇，忽然起身，跪倒在地。
“嫂子这是做什么？”朱神爱一惊，连忙去扶。
“陛下，”石兴筠不肯起，仰起脸时眼中已蓄满泪水，“臣妾......臣妾求陛下开恩，免去璁儿皇太侄的名分，让他......让他做个寻常宗室吧！”
朱神爱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前些日子边军哗变的事，臣妾听说了。”石兴筠泪如雨下，声音哽咽，“那些人打的旗号是‘清君侧’，可谁不知道，他们是冲着武安郡公去的？这次是压下去了，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陛下，璁儿还这么小，他什么都不知道，可他的名字已经被那些人记在心里了......等他长大了，坐上那个位置，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？臣妾只要一想，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啊！”
她伏地叩首，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：“臣妾不求富贵，不求权势，只求璁儿能平安长大，娶妻生子，哪怕......哪怕将来做个闲散王爷，种花养鸟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，也好过坐在那吃人的龙椅上，日日夜夜提心吊胆！陛下，您就当可怜可怜臣妾这个做娘的心，可怜可怜璁儿这孩子吧！”
哭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，凄楚无助。
朱神爱看着跪在地上的嫂子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何尝不知道石兴筠的恐惧？何尝不知道那个位置对三岁的朱璁意味着什么？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十六岁，本该在闺中读书绣花的年纪，却被推上龙椅，每天在奏章、权谋、猜忌中挣扎，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可是......
“嫂子，”她弯下腰，用力将石兴筠扶起，按回绣墩上，“这话，你在我这儿说说便罢了，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。”
石兴筠泪眼婆娑地看着她。
“璁儿是皇兄唯一的子嗣，是大梁法统所系。”朱神爱握住她冰凉的手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个身份，从他出生那刻就注定了。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。就算我现在下旨免去他皇太侄的名分，那些有心人就会放过他吗？不会。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欲擒故纵，觉得我们朱家内部有了裂痕，更会变本加厉地谋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