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8章
太后此旨，看似无情，实则是以非常之举应对非常之局，意在迅速稳定人心，恢复正常秩序，将精力集中于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。
公开场合，周太后必须维持着太后应有的威仪与镇定，主持丧仪，接见命妇，安抚朝臣。
但每当独处，那强行支撑的堡垒便轰然倒塌。
周太后卸下了所有端庄的伪装，瘫坐在软榻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，手里紧紧攥着儿子朱寿幼时佩戴过的一枚长命锁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，却发不出太大的哭声，只有呜咽和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“我的寿儿......我苦命的儿啊......你就这么丢下娘走了......让娘怎么活......怎么活啊......”
她反复呢喃着，仿佛灵魂已被抽空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痛苦。
丧子之痛，尤其是如此突然、惨烈的失去，足以摧毁任何一位母亲。
石大嫂跪在一旁，默默垂泪，轻轻为她抚背顺气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节哀啊......千万保重凤体......您如今......如今不是一个人了，要想想肚子里的......”
李胜上前几步，“太后，陛下英灵不远，必不愿见您如此伤恸，损及自身，陛下为国捐躯，江山社稷、朱家血脉传承之重，如今皆系于太后一身。您若倒下，奸人何以震慑？公主何以依仗？贵妃腹中皇嗣，将来又以何人为托？”
周太后浑身一颤，哭声渐歇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看向李胜，又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“李胜......我......我心里苦啊......”她抓住李胜的手，指尖冰凉。
“臣知道。”李胜反握住她的手，用力紧了紧，“但请太后，为了陛下未竟之志，为了这万里江山，也为了......您腹中的孩子，务必撑住！一切有臣在。国丧已简办，登基之事，需得尽快。只有名分早定，权力稳固，才能腾出手来，为陛下报仇雪恨，肃清内外！”
报仇雪恨！
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，让周太后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狠厉与决绝。
是的，她的寿儿不能白死！
“你说得对......哀家不能倒下。登基事宜，务必周全，更要快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李胜肃然应道。
三日国丧期一过，尽管皇帝灵柩尚未正式下葬，但新帝登基的仪式，就在一种近乎仓促而又不容置疑的氛围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。
礼部官员在李胜的亲兵“协助”和太后不断催促下，日夜赶工，简化了无数流程，将原本需要数月准备的典礼，压缩在短短数日内完成。
登基当日，太和殿经过匆忙布置，年仅十二岁的昭仁公主朱神爱，穿着特制的小号、却依旧沉重繁复的十二章衮冕，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。
殿内，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依序肃立。
一片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之声。
随着典礼最后一项仪程完成，大梁，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女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