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0章
呼罗珊东境,卡维尔盐漠边缘的绿洲营地。
时近初秋,白天的酷热稍稍消退,但盐漠蒸腾的热浪依然让空气微微扭曲。十万白月帝国大军在此驻扎已三日,连绵的帐篷如同白色蘑菇丛,覆盖了整片绿洲。营盘中心,光明王的金顶大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,帐外树立着十丈高的圣火旗,昼夜不熄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,如同神祇俯瞰人间的眼。
帐内气氛却压抑如暴风雨前夜。
霍斯劳二世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矮榻上,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抵的羊皮信卷。信是布哈拉城陷落前最后一波信使拼死送出的,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,浸透了小半卷羊皮。
“城破......巷战三日......守军尽殁......阿杜尔家族全员殉火......”他喃喃念出最后几句,声音干涩。
帐中匍匐着十余名将军、总督、祭司,无人敢抬头。巴赫拉姆元帅跪在最前,花白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二十天。”霍斯劳二世缓缓抬头,眼中交织着震惊、愤怒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,“从朕出兵到现在,不过二十天。布哈拉,河中第二大城,有一万五千守军,粮草充足,城墙坚固——就这么没了?”
巴赫拉姆喉结滚动,艰难道:“陛下,信中说......汉军驱使数万降兵和俘虏填平了护城河,用缴获的投石机日夜轰击城墙。第七日,南墙坍塌,敌军涌入......阿杜尔总督死战不降,最终与家族男丁全部自焚于总督府。”
“自焚......”霍斯劳二世咀嚼着这个词。按照拜火教义,自杀是重罪,灵魂不得进入天堂。但阿杜尔选择了火——圣火,用最极端的方式践行了忠诚,也避免落入敌手受辱。
这比战死更让他心惊。
什么样的敌人,能让一位世袭伯爵、镇守一方二十年的老将,宁可背负教义重罪也要自尽?
“那个李洪基,”他放下羊皮卷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榻边缘,“究竟是个什么人?”
“从俘虏和逃人口中拼凑的消息来看,”巴赫拉姆谨慎地回答,“此人原是中国北方的一个军阀,在内战中失败,率残部西逃。他们穿越了千里戈壁,击败了高昌国,又与葛逻禄人结盟......据闻,此人用兵狡诈,手段残忍,且深谙收买人心之道。投降他的粟特、花剌子模部落,都被许以重利,甚至允许保留部分自治。”
“所以现在他手下不止汉军了?”
“是。汉军本部约一万,但加上归附的各部仆从军,总兵力已近五万。而且......”巴赫拉姆顿了顿,“据闻他在撒马尔罕缴获了大量我军甲胄兵器,现在连仆从军都装备精良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十万对五万,看似优势。但如果对方真如传闻中那般善战,且士气正盛......
霍斯劳二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。他原以为这次东征是场轻松的惩戒,像以往镇压边境叛乱一样,大军一到,蛮子望风而降。他甚至计划好了要在布哈拉举行凯旋仪式,然后继续东进,在葱岭树立圣火坛——那将成为他执政三十年最辉煌的功绩。
可现在,布哈拉没了。弟弟死了。敌人不仅没逃,反而以惊人的速度扩张。
“陛下,”一位年轻将领抬起头,他是霍斯劳二世的侄儿,禁卫军统领沙普尔,“臣愿率三万先锋,急行军赶往怛罗斯河,与敌军决战!定取那蛮子首级献于陛下!”
“住口!”霍斯劳二世厉声喝止,“你想让朕的勇士去送死吗?布哈拉守军的下场,你没看见?”
沙普尔脸色一白,低头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