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0章
再后来，地平线上出现了营寨的轮廓。
那不是钦察人常见的、散乱无章的帐篷群，而是有明确规划的营地。
外围是一圈丈许高的马车组成的栏栅，栅内帐篷按照某种规律排列，留出宽敞的通道。
营中随处可见堆积的粮草、兵器架，甚至有几处冒着黑烟的工棚，隐约传来打铁的叮当声。
更令巴查尔心惊的是那些士兵。
他们穿着深色棉袄或皮袄，外面套着各式各样的甲胄——有汉式的札甲，有波斯式的锁子甲，还有缴获自白月帝国的镶嵌甲。
但无一例外，这些甲胄都保养得当，兵器磨得雪亮。
士兵们在营中走动时，自然而然地保持着队列，无人喧哗，只有军官简短的命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。
这绝不是一支流浪的、穷途末路的军队。
这是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。
“在这里等着。”押送的骑兵首领——他自称王彦泽，将巴查尔等人带到一个用兽皮围起的简陋帐篷前，“我去禀报大王。”
巴查尔等人被留在帐外，由四名持矛士兵看守。
寒风依旧刺骨，但他们已顾不上寒冷，只是贪婪地、惊惧地打量着这座营地的一切。
“巴查尔，”托克托凑到巴查尔耳边，声音发颤，“这些东方人比波罗维茨人可怕十倍。”
巴查尔没有说话。
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——或许这些东方人只是仗着装备精良，实则兵力不多，或者内部不和。
但现在看来，他们不仅装备精良，而且纪律严明，分工明确，还有完整的后勤体系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征服和奴役。那些波斯女人、粟特工匠、奴隶，就是证明。
这样一支军队，横扫钦察草原需要多久？
“大王召见！”王彦泽的声音打断了巴查尔的思绪。
中军大帐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大。
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，炭火盆烧得通红，帐壁悬挂着刀剑弓矢，还有几幅显然是缴获来的波斯挂毯，描绘着狩猎和战争的场景。
帐中主位上，坐着一个裹着黑色狼皮大氅的老者。
他约莫五十多岁，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癯，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。
他没有戴盔，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，插了根木簪。
巴查尔只看了一眼，就连忙低下头去。
“坐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说的是汉语，旁边立刻有个粟特人模样的通译翻译成突厥语。
巴查尔等人战战兢兢地在地毯边缘坐下，只敢挨着半边屁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