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
老太监的灯笼晃了晃。这个问题太大,大到他干瘪的嘴唇颤抖半天,却挤不出半个字。
“殿下,夜深了。”
“王伴伴。”太子突然问,“若是太祖爷在此,会怎么做?”
太子也不指望他回答,自顾自道:“太祖十六岁起兵,二十五岁定鼎天下,太祖提剑平天下,而我却什么也干不了。”
一阵夜风掠过,吹熄了灯笼。
春雨初歇,太子朱寿踩着湿滑的宫砖回到东宫。
檐角滴水声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刚踏入殿门,就听见内室传来压抑的啜泣。
“母后?”
周皇后慌忙用帕子拭泪,强挤出笑容:“寿儿回来了。”她身旁,长平公主朱美谨眼圈通红,十岁的昭仁公主更是哭成了泪人,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。
太子看着案上未动的膳食和凉透的药碗,心头一紧:“父皇他。”
“太医说。说。”周皇后声音哽咽,“脉象薄弱,愈发昏迷难醒。”
殿内烛火突然剧烈摇曳,将母子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如这大梁坎坷的国运。
“皇兄。”昭仁公主突然扑过来,小脸埋在他腰间,“他们说。说贼寇要打进京城了,真的吗?”
太子抚着妹妹的发髻,喉头发紧。
“不会的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陌生得不像十五岁少年,“有皇兄在。”
待母亲带着妹妹们去歇息,太子独自站在东宫庭院。夜露打湿了锦靴,他却浑然不觉。
大梁京师,户部衙门。
五更鼓刚过,户部大堂已灯火通明。
新上任户部尚书的郑元,手持朱笔,在崭新的《加征剿饷章程》上勾画,嘴角噙着冷笑。
堂下跪着十几个州府来的粮道官,个个面如土色。
“扬州再加三成。”郑元笔尖重重一点,墨汁晕开如血,“听说盐商们刚发了财。”
“大人明鉴!”扬州粮道连连叩首,“去岁水患,百姓苦啊。”
“嗯?”郑元突然眯起眼,“你这是要抗旨?”
粮道官顿时瘫软在地。旁边书吏熟练地记下:扬州加征四成。
晨光透过窗棂时,一队快马已带着加征令奔赴各州。
郑元捧着热茶走到廊下,望着雨中朦胧的皇城。几个小吏正忙着将库银装箱,那白花花的银子,十成里有七成要进“牛党“的私库。
“大人。”主事谄笑着凑近,“保定府送来今年的'冰敬'。”
说着递上礼单。
郑元扫了一眼——珍珠十斛,罗锦百匹。
他轻哼一声:“打发叫花子呢?告诉保定府,再加两成剿饷。”
淮北的镇北军大营。
林虎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,药碗里的汤汁洒了大半。帐外秋雨滂沱,将“林“字帅旗淋得紧贴在旗杆上。
“父帅。”林昭红着眼眶替父亲擦拭嘴角,“军医说您不能再劳神了。”
老将军还未开口,帐外突然马蹄声急。
亲兵慌张闯入:“大帅!京师来了天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