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1章
建武二年，五月中旬，燕州郊外。
烈日炙烤着麦田，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。王老汉佝偻着腰，粗糙的手指抚过晒场上的麦粒，眼中却不见半点喜色。
"爹，咱们今年。真的一粒都不能留吗？"十五岁的栓子声音发颤。
王老汉没说话，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空布袋。远处，赵家的管事已经带着十几个家丁往这边来了。
"老东西，磨蹭什么呢？"赵管事一脚踢翻晒架，金黄的麦粒洒了一地，"今年的租子，连本带利共八石三斗！"
"八石？！"王老汉扑通跪倒，"赵老爷，今年就收了六石啊！去年明明说好。."
"啪！"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哀求。赵管事冷笑道："李大人加征的税不要钱？你们这些贱骨头也配吃饭？"
几个家丁粗暴地将麦子装袋，连晒场角落藏着的一小袋救命粮也被搜了出来。栓子红着眼扑上去抢夺，却被一脚踹中心窝，蜷缩在地上吐血。
"明日再不交齐剩下的，就别租地，滚出赵家地盘！"赵管事撂下话，扬长而去。
当天晚上。
昏暗的油灯下，几十个佃农挤在一起。中间站着一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，正是赵家派来的说客。
"乡亲们啊，"账房假惺惺地抹泪，"你们要恨就恨李胜！要不是他给老爷们加税，老爷们何至于此？"
人群骚动起来。满脸菜色的李婶哭道："可官府明明说减税。."
"那是骗你们的！"账房猛地提高嗓门，"知道西村的张老汉怎么死的吗？就因交不起李胜加的税，被衙役活活逼得上吊了！"
翌日清晨，燕州城郊。
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有真正被逼上绝路的佃农，更多的是混在其中的地痞无赖。
他们举着简陋的棍棒，沿途砸毁官府的赈.灾粥棚。
"狗官加税逼死人！"
"还我血汗粮！"
骚动愈演愈烈。
混在人群里的赵家护院趁机点燃了官仓外围的草垛，浓烟直冲云霄。
刺史府内。
"大人！"韩烈急奔入内，"东门聚集了上千乱民，有人开始冲击粮仓了！"
兵部侍郎孙德海、户部主事郑元奎、工部员外郎周明三人端坐在客席上，慢悠悠地品着茶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"李大人，燕州民风倒是......颇为彪悍啊。"孙德海放下茶盏，意有所指地看向府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，"我们这才刚到，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？"
户部主事郑元奎故作忧虑地摇头："若是传到朝中，恐怕牛首辅又要忧心了。"
李胜神色平静，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赵铁柱快步走进来，抱拳低声道："大人，查清楚了，闹事的人里，有三百多号是赵家、刘家、郑家蓄养的地痞，剩下的佃农大多是被煽动的。"
李胜微微颔首，随即起身，对三位钦差拱手道："三位大人既然来了，不如随本官出去看看，这燕州的'民乱'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"
孙德海眯了眯眼，心中暗喜——李胜这是自投罗网！
若是他镇压不力，他们正好参他一个"治民无方"；若是他手段过激，那更是坐实了"暴虐苛政"的罪名！
"好啊，那我们就随李大人一同见识见识。"孙德海起身，笑容意味深长。
府衙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