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1章
主宾席上，邱大康满面红光，亲自为坐在下首的庞永祥斟满一杯美酒。
“永祥兄弟！好兄弟！来，满饮此杯！”
邱大康声音洪亮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此战，你是真真露了大脸了！野狼渡！我的天爷，一千对一万！硬生生顶住了洪太吉那老狗亲率的主力！杀敌三千余！这是何等泼天的功劳！何等惊人的勇武！”
邱大康放下酒壶，激动地拍着庞永祥的肩膀：“哥哥我替你打听过了！此等大功，一个都司是跑不了的！直接从把总跃升都司，连跳数级！光宗耀祖啊兄弟！哥哥我脸上都跟着有光！来，再饮一杯！”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却发现庞永祥只是端着酒杯，并未饮下。
年轻的把总脸上没有预期的狂喜和得意，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、难以化开的沉痛。
他眼神有些空洞，似乎透过眼前的美酒佳肴，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“兄长。”庞永祥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低沉得与宴席的气氛格格不入，“这官升不升的，我......心里堵得慌。”
邱大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堵？堵什么？立了这么大的功，升官发财，天经地义！这是好事啊！莫非是嫌都司小了？放心，有哥哥在朝中说话，前程远大着呢！”
庞永祥缓缓摇了摇头，他放下酒杯，“不是官位大小......兄长，你是没看见，野狼渡......那已经不是河滩了，是修罗场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：“一千个兄弟啊！出发前还活蹦乱跳的！赵辉赵都司......”
邱大康听完之后，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了，他放下酒杯，听着这血淋淋的描述，心里一阵翻腾。
伶人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，丝竹声变得小心翼翼。
庞永祥猛地灌了一口酒，烈酒灼烧着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头的悲怆。
“兄长，你说，我拿着兄弟们用命换来的官位和银子，晚上能睡得着觉吗？我......我配吗？”
这番话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邱大康的心上。
他愣住了。
他见过太多打了胜仗就趾高气扬、忙着分赃抢功的将领，也见过更多一触即溃、只想着保命的兵痞。
升官发财，光宗耀祖，这难道不是所有当兵吃粮的人最终极的追求吗？
他邱大康在宫里沉浮半生，深谙此道，也一直以此为标准来衡量他人。
可眼前的庞永祥，还有他口中那些死战不退、最后引燃火药与敌同归于尽的赵都司和普通士兵。
他们似乎......不一样。
他们好像真的不在乎升官发财？
那他们在乎什么？为了什么去拼命？
邱大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李胜打造的这支“燕州精武军”，与他认知中所有的大梁军队都截然不同。
这不仅仅体现在那些犀利的火器和严整的队列上，更体现在这些士兵的魂魄里！
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视死如归的集体意志，一种超越了个人私利，他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，只觉得心头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茫然所充斥。
就在这时，管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托盘进来，上面盖着红布。
邱大康这才想起，为了给义弟庆功，他特意准备了一份“厚礼”。
“大人，您吩咐的东西备好了。”管家低声道。
托盘上赫然是码放整齐的十锭雪花银，旁边还有一张写着某处田庄地契的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