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7章
北静王府，春晖苑的灯火渐次亮起，驱散了暮色，却驱不散薛凝玉心头的阴翳。
她抱着刚喂饱奶、精神头正足的儿子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儿子粉嫩的脸颊，逗得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小嘴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。北静王朱旻走了进来，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，身上带着些酒气，脸上也泛着红光。
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薛凝玉怀中的儿子身上，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满足。
“我的好儿子！”朱旻几步上前，从薛凝玉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，高高举起，逗弄着，“瞧瞧，又沉了！精神头真好！像本王！”
薛凝玉脸上立刻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，起身行礼：“王爷回来了。”
她目光平静如水，掠过朱旻带着酒意的脸和那身显然刚换过、还带着熏香的锦袍，心中了然，面上却无一丝波澜。
那两个外室即将入府的事情，仿佛从未在她心中留下半点痕迹。
朱旻抱着儿子，在暖阁里踱步，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和证明了自己的得意。
他随口道：“凝玉，宗正府那边，给选名赐名的事，本王本想这几日就递折子上去。不过眼下朝廷正忙着招安刘宗敏那帮流寇的事，陛下和内阁那边焦头烂额，怕是顾不上这些喜庆事儿。等这阵风头过了，再办也不迟。”
薛凝玉低眉顺眼，声音轻柔：“全凭王爷做主。国事为重，妾身省得。”
朱旻见她如此“识大体”，越发满意。
逗弄了儿子一会儿，见小家伙开始打哈欠，便将他交还给侍立一旁的奶娘。
他目光在薛凝玉依旧美丽动人的脸庞上停留片刻，带着一丝敷衍的关切：“你身子才将养好，也早些歇息，别太劳神。”
说完，便转身，脚步略显急切地朝外走去。
那方向，正是王府西苑——那里有他新布置下的、准备迎接新人的精致院落。
门帘落下，暖阁内只剩下她和奶娘怀中昏昏欲睡的儿子。
薛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冰冷的疲惫。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一丝缝隙，望着京师沉沉的夜空，思绪却早已飞越千山万水，飘向了那座北疆雄关——燕州。
三妹黛玉，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燕州吧？
那个李胜，此刻他在做什么？
他可曾，哪怕只有一瞬间......
想起过远在京师，在重重深宅里为他诞下血脉的她？想起过这个眉眼间已隐约有了他影子的孩子？
想到三妹黛玉对李胜那毫不掩饰的倾慕，想到李胜府中那些同样出色的妻妾，薛凝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怨怼。
男人......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！
位高权重的如朱旻，有了儿子就急不可待地纳新宠；手握重兵、枭雄之姿如李胜，身边更是从不缺女人！
她算什么？
不过是他庞大棋局中一枚隐秘的棋子，一个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！
她转身走回奶娘身边，看着儿子熟睡中恬静的小脸，那点像极了李胜的倔强弧度让她又爱又恨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指，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，轻轻捏了捏儿子嫩滑的脸蛋，低声啐骂：“小东西，跟你那没良心的爹一个样！”
然而，骂归骂，当她看着儿子因被捏而微微蹙起的小眉头，那份源自血脉的、汹涌澎湃的母爱瞬间盖过了一切怨怼。
她俯下身，无比珍爱地在儿子额头亲了一下，眼中只剩下化不开的柔情，这个孩子，是她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