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5章
不一会儿，在內侍的引导下，李胜与石家一行人怀着各不相同的心情，步入了畅春园的内院宴厅。厅内布置得既雅致又不失皇家气度，宫灯初上，柔和的光线映照着重重的帷幔和精美的器皿。
周太后端坐于主位，身着常服，仪态端庄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小皇帝朱寿坐在她左手边，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笑容。长平公主朱美谨与昭仁公主朱神爱则坐在右手侧，一个娴静温婉，一个天真好奇。
李胜与石广一家依礼上前拜见。
“臣李胜，参见太后娘娘，陛下，长平公主殿下，昭仁公主殿下。”
“草民石广（民妇石王氏/民女石兴筠......）叩见太后娘娘，陛下，公主殿下......”
周太后的目光先是落在石家人身上，露出温和的浅笑：“快平身吧，今日是家宴，不必如此多礼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异样。而当她的视线极快地扫过李胜时，却像是触及烙铁般迅速移开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紧绷感。
朱寿倒是很热情，尤其是看到石兴筠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笑着摆手：“都起来都起来，坐下说话！”
长平公主也微微颔首还礼，她的目光落在李胜身上时，明显多停留了一瞬，带着些许复杂难言的意味，然后才略显仓促地垂下眼帘，耳根微微泛红。
昭仁公主则好奇地打量着石家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。
众人依序落座。李胜的位置被安排在皇帝下首，与石家人相对，正好能将席间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刚一坐下，李胜就敏锐地察觉到，这顿宴席的气氛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和谐。数道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织、碰撞，复杂得如同一张无形的网：
周太后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石家人身上，或与皇帝低声交谈，刻意地、几乎是不自然地回避与李胜有任何视线接触，仿佛他是透明的空气。但那偶尔因皇帝提到他而不得不投来的一瞥，却极其短暂，深处藏着只有李胜能懂的慌乱与强装的镇定。
长平公主的目光则时常不由自主地飘向李胜，带着少女的倾慕、好奇，以及一丝因母后态度而生的迷茫和淡淡的怅惘，每当与李胜的目光稍有交汇，便如受惊般迅速闪开，脸颊飞红。
皇帝朱寿他的兴趣点明显在羞涩低头的石兴筠身上，时不时找话头想与她交谈两句，眼神热切而直接，毫不掩饰他的好感。
石兴筠则完全被天家威仪和皇帝的直接关注弄得手足无措，大部分时间都红着脸低着头，偶尔抬眼，目光却总是下意识地寻求般地瞟向让她觉得安心的“表叔”李胜。
这几道目光交错往来，其间还夹杂着石广夫妇的惶恐不安和孩子们的好奇张望，让李胜觉得这宴席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心累。
更让他暗自叫苦的是，中午赵开山那番“好意”开始显现威力了。那鹿肉的燥热，那虎骨酒的药力，此刻仿佛在他丹田之下汇聚成一股蠢蠢欲动的暖流，随着厅内略显沉闷的气氛和眼前几位姿色各异的女子而缓缓蒸腾，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燥热，气血都有些浮动。
*这老赵叔，真是补得太不是时候了！*
李胜心中暗骂，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。他只能强行收敛心神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正襟危坐，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体内那股不合时宜的躁动，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态。
宴席正式开始，宫女们鱼贯而入，奉上珍馐美味。
周太后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席间诡异的气氛，只是端着太后的架子，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感，与石王氏拉起了家常，问些石家村的风土、在京中住得可还习惯等闲话，完全将李胜当成了需要保持距离的“外臣”，一副公事公办、感念其救驾之功但绝不逾矩的姿态。
这正是他们之间应有的、最“正确”的距离。李胜心中了然，也乐得配合，便只与身旁的皇帝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边防军事，绝不主动与太后搭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