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2章
但他身上穿的，却不是屯户们常见的粗麻布衣，而是一身体面厚实的细棉布衣裳，浆洗得干干净净，连个补丁都没有，脚上还穿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。
这身打扮，比起管事崔大贵那身半新不旧的号衣，看起来还要精致几分。
看到这人出来，刚才还板着脸训人的崔大贵，脸上瞬间如同春风解冻，堆起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，快步迎了上去：“哎呦！周老哥！您怎么出来了？晒谷场那边风大，可别着了凉！”
这态度转变之快，让周围的屯户们看得一愣一愣的，但都习以为常了。
那被称作“周老哥”的憨厚中年人，不是别人，正是周长生。
他原本也是从中原逃难来的流民，今年春天时，他那个出落得水灵灵的女儿周雪娘，被来屯堡巡视的李胜看上，带回府中收为了妾室。
这一下，周长生一家可谓是鲤鱼跃龙门，身份瞬间不同了。
虽然他们自觉身份低微，不敢搬去燕州城居住，依旧留在这屯堡里，但待遇已然天差地别。
管事崔大贵见了他们，那是客气得不得了，分派活计都是最轻省的。
周长生似乎已经习惯了崔大贵的热情，憨厚地笑了笑，摆摆手：“不妨事，不妨事。在家里闷得慌，出来走走。崔管事这是......在说操练的事儿？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崔大贵连忙道，“李大人下的令，让各屯堡的壮丁都操练起来，以备不时之需。周老哥您家......你看要不要我跟上面说一声，就免了？”
周长生却摇了摇头，很是识大体地说：“不用不用。该操练还得操练。李大人是为了咱们好，咱们不能搞特殊。就是......就是我这把老骨头，怕是舞不动刀枪了，到时候就在旁边给年轻人鼓鼓劲。”
“那是那是！周老哥说得对！”崔大贵连忙奉承道。
周围的屯户们看着这一幕，眼神复杂，有羡慕，有敬畏，但也仅此而已。
在这乱世之中，能攀上李大人这样的高枝，是周家天大的造化，也是他们这些人暗中羡慕却不敢奢望的梦。
屯堡门口的闲聊还在继续，周长生被邻居们簇拥着，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，脸上那憨厚的笑容里，不免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他虽不敢张扬，但女儿成了节度使大人的妾室，这份荣耀与实惠，终究是藏不住的。
正说着，屯堡外传来一阵孩童喧闹的嬉笑声。只见一群半大孩子，如同泥猴般从田野里冲了回来，个个浑身沾满泥点，脸上却洋溢着快活的笑容。
为首的正是周长生十岁的小儿子墩子和八岁的小女儿喜凤。
这两个孩子穿着明显是城里才有的细棉布新衣裳，料子厚实，颜色鲜亮，在一群穿着破旧补丁衣服的屯户孩子中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尽管玩得脏兮兮，但周家孩子底子都好，墩子虎头虎脑，喜凤眉眼清秀，已然是这群孩子里的“头领”。
他们人人手里提着用草绳串起来的几条不大不小的鱼，显然是刚从附近河里摸来的“战利品”。
周长生一见，立刻板起脸，拿出当爹的威严，喝道：“墩子！喜凤！又跑去河里疯玩！你姐姐上次派人送来的《三字经》、《千字文》，让你们认字，你们倒好，一个字没见学会，摸鱼捞虾比谁都能耐！再敢去河边，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