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9章
但因兹事体大,恐朝议纷扰,故先密信于舅父周恒,让其与李胜这个“国之干城”先行商议。
李胜看完,面色沉静如水,将信轻轻放回桌上。
周恒观察着他的神色,急切道:“将军,陛下此举,可是将救驾勤天的千斤重担,乃至我大梁的国运,都托付于你了!中军都督府大都督…这可是极高的权柄,若能解汴梁之围,你便是朝廷第一功臣!”
李胜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周大人,陛下的信任,下官感激涕零。只是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周恒心中一紧。
“大人,您久在北境,当知此时节用兵之大忌。”李胜目光扫向窗外呼啸的风雪,“如今正是三九寒冬,天寒地冻,道路难行。从我燕州出发,至汴梁何止千里?五千精锐,皆是百战之兵,乃是我燕州乃至北境防线之基石。让他们顶风冒雪,长途急行军,未至汴梁,恐已非战斗减员三成以上!此乃其一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蓟州、平州、大名府、海山关诸军,互不统属,仓促集结于京师,号令不一,默契全无。这样一支拼凑之军,面对刘宗敏二十万围城之师,胜算几何?若救援失利,非但汴梁不保,京师震动,连北境防务亦被掏空,届时若关外蛮族有所异动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周恒闻言,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这些道理,他何尝不知?
但皇帝密信中的焦虑几乎透纸而出,那毕竟是他的亲外甥!
“将军所言,老夫岂能不知?”周恒苦笑,“然圣意如山,汴梁危机更是迫在眉睫。陛下信中言及,城中粮草恐难撑过正月…我们若坐视不管,将来陛下怪罪,太后那边…我等如何交代?那可是天家血脉,皇室藩篱啊!”
李胜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沉却更具穿透力:“大人,正因是皇室藩篱,才更应知守土之责。刘宗敏二十万大军虽众,但在此严冬之下,其攻势必然受阻,攻坚更难。他们之所以围而不攻,或是想困死汴梁,或是等待时机。换言之,眼下汴梁之危,不在城破,在于久守粮尽,在于军心士气!”
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恒:“我等援军,纵使此刻出发,亦是远水。解围之关键,一半在我援军,另一半却在汴梁守军自己身上!若南安王殿下能整饬防务,凝聚军心民心,固守待援,必能支撑到开春。待冰雪消融,道路通畅,我北地精锐骑兵方可发挥所长,届时汇合诸军,以雷霆之势击破疲敝之围城贼军,方有胜算。”
“若…若他们撑不到开春呢?”周恒颤声问道,脑中闪过汴梁易子而食的惨状。
李胜的眼神冷硬如燕州城墙上的冻土:“那便是为将者无能,负了圣恩,也辜负了麾下将士与全城百姓。一支军心士气已然崩溃的军队,即便我等勉强赶到,他们又如何能里应外合,配合我军破围?恐怕届时我军反而要陷入内外夹击之困境。大人,慈不掌兵啊!”
最后四个字,如同重锤,敲在周恒心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以太后和皇帝来压服李胜,但看着对方那平静却坚毅的眼神,他知道,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绝非可以轻易用权势压服之人。
燕州军只听李胜号令,这是北境人尽皆知的事实。
若无李胜真心效命,即便皇帝下明旨,这五千精兵也未必能顺利抽调,即便抽调了,远征效果也堪忧。
良久,周恒仿佛被抽干了力气,颓然靠回椅背,重重叹了口气:“唉…罢了罢了。将军所虑,更为周全长远。只是…陛下那边,该如何回复?”
李胜语气稍缓:“大人可如实回禀陛下。便说燕州军时刻谨守臣节,闻汴梁之危,五内俱焚,必厉兵秣马,筹备粮草,只待冬雪稍融,道路可通,便即刻亲率精锐兼程南下,誓破贼军,以解汴梁之围,以报陛下隆恩。至于中军都督府大都督一职,将军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重任,届时愿为大军前驱,听候朝廷调遣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