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5章
帐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，光线朦胧。
徐雁娘安静地伏在李胜胸膛上，听着他稳健的心跳，白日里姐姐家的事情却始终萦绕心头。
她犹豫再三，还是抬起眼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怯生生地望着李胜，小声问道：“老爷......今日......今日我姐夫那般不识趣，推三阻四，是不是......惹得您不高兴了？”
李胜闻言，低笑一声，“谈不上不高兴。人各有志，强求不得。他若真只求安稳，不愿踏入这是非场，于他而言，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语气变得有些悠远，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旧历史。
“雁娘，你可知这中军都督府大都督一职，在大梁朝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徐雁娘茫然地摇了摇头，她一个商贾庶女，哪里懂得这些朝廷官职的深浅。
李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自太祖开国以来，历任中军都督府大都督，除了开国元勋、太祖皇帝的布衣之交、也是他亲姐夫的葛云周，得以善终外，其余诸位......”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，“不是卷入谋逆大案，被抄家灭族，就是牵涉党争，最终落魄流放，能得个全尸退隐的都算善终了。当然，那都是过去，最近的一个也隔了一百三十余年。”
他每说一句，徐雁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，娇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。
抄家灭族！
落魄流放！
这些只在戏文里听过的可怕字眼，此刻从李胜口中平淡道出，却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，让她不寒而栗。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胜的寝衣，仿佛那样才能汲取一丝安全感。
感受到怀中人的恐惧，李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，语气放缓：“莫怕，那都是前朝旧事了，时移世易，如今情况自是不同。我跟你说这些，只是想让你明白，你姐夫若只想守着大名府，过他的安稳小日子，这份心思，本身并无过错。”
徐雁娘惊魂稍定，想起姐姐的哭诉，忙道：“可是......老爷，听姐姐说，梁家如今生意损失很大，外面还有好几个债主盯着，就想趁机吞掉他家的祖产和田地。这般境况，只怕想过安稳小日子也难了。”
李胜闻言，“哦？若是内外交困，安稳日子过不下去了，那便另当别论了。无妨，且等你姐夫明日想通了，前来表明心迹便是。”
“明日？”徐雁娘却急了，“老爷，陛下明日一早便要开拔回京了，时间如此仓促，万一姐夫犹豫不决，或是来不及递话过来，那可如何是好？”
看着她焦急的模样，李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，捏了捏她的鼻尖，揭晓了谜底：“傻丫头，我今日是故意那般说，只给他一日考量的时间，便是要催一催他，陛下明日率主力先行，但我奉命，还需率领燕州精武军，巡视完大名府周边布防，交割清楚防务，后日方才动身。时间，充裕得很。”
原来如此！
徐雁娘这才恍然大悟，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，将脸埋在他颈窝，软软地道：“原来老爷早已安排妥当......是妾身愚钝，白担心了。谢谢老爷为姐姐家的事费心......”
李胜享受着她这依赖的姿态，故意板起脸，语气却带着戏谑：“光是口头谢谢便完了？大爷我可是为你娘家事煞费苦心，你倒好，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