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0章
薛凝玉闻言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了下来,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掠过心头,仿佛暂时避开了一场预料中的审问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脸上依旧维持着王妃的端庄,走到扶手椅上坐下,立刻有丫鬟奉上温度刚好的香茗。
她端起茶杯,待心神稍定,她便抬起眼,目光扫过房内的管事嬷嬷和掌事太监,语气恢复了往常处理家务时的从容与威仪,开始细细询问她不在府中这几日的大小事务。
“这几日府中可还安宁?各处的用度开销簿子可都登记清楚了?”
“前几日庄子入库清点得如何?”
“王爷......王爷这几日饮食起居可还顺心?后院里......没出什么幺蛾子吧?”
她问得条理清晰,事无巨细。
管事们一一恭敬回禀,无非是些日常琐碎,府中一切如常,王爷除了处理些文书,大多时间在书房独处或与清客交谈,新纳的那几位妾室倒也安分。
薛凝玉听着,偶尔点头,或吩咐一两句,心思却不由得有些飘远。
陛下突然召见王爷,所为何事?
皇宫,东书阁。
此地本应是君臣奏对、商议军国大事的庄重之所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紧张与压抑。
皇帝朱寿面沉如水,负手立于御案之前,年轻的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。
在他面前,以叔辈南陵郡王朱柏、堂兄北静王朱旻为首,七八位在京的朱姓宗室亲王、郡王垂手肃立,个个脸色难看,噤若寒蝉。
御案上,摊开着一份来自大名府尹徐同文的加急奏报,上面的字句如同钢针,扎得皇帝双目刺痛。
“好啊!真是朕的好叔伯!好兄弟!”皇帝猛地抓起那份奏报,声音如同寒冰撞击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“徐同文在大名府清查田亩,推行新政,遇到的阻挠,十之八.九,竟都来自你们各家的庄园、别业!那些仗着主子势的豪奴恶仆,不仅敢抗拒清查,还敢聚众殴打官差,甚至......打死了两个大名府的衙役!”
他目光如电,狠狠扫过面前这些锦衣玉食、血脉相连的亲人:“大名府是什么地方?是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地!是咱们朱家的根!如今倒好,在自家根子上,自家人带头抗法,戕害朝廷命官!你们告诉朕,这大名府,究竟还是不是大梁的疆土?你们眼里,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?!还有没有太祖皇帝定下的法度?!”
一众宗室被骂得抬不起头,却无人真心认错。
南陵郡王朱柏仗着辈分高,硬着头皮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息怒......此事,或许是下人们不懂事,行事孟浪了些......徐府尹也有些操切了。只是......只是这‘士绅一体纳粮’,牵连甚广,陛下如此对待读书人,已是......已是引得士林非议,如今又要我等宗室......”
他话未说完,北静王朱旻便接口道,语气看似恳切,实则绵里藏针:“王叔所言极是。陛下,我等宗室,与国同休,享受田亩免税,乃是太祖皇帝为酬功臣、优待宗亲所定祖制,亦是天下共识。如今陛下执意变革,不仅寒了天下士人之心,更要动摇我朱家自家根基啊!此举......恐怕会让在汴梁苦苦支撑的南安王叔、在西川镇守的蜀王兄他们......心生疑虑,恐非国家之福。”
“祖制?共识?”皇帝气极反笑,“祖制可让国库空虚?共识可退东胡铁骑?可剿中原流寇?士人寒心?他们兼并土地,隐匿田亩,鱼肉乡里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朝廷寒心?至于南安王叔、蜀王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