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9章
西川，成都，征南王府邸。
时值初夏，蜀地已有些闷热，但王府议事厅内，气氛却比天气更加凝重压抑，甚至透着一股冰寒。
厅中门窗紧闭，亲卫远远把守，闲人勿近。
“征南王”、“龙骧大将军”，实际掌控西川军政的刘闯手中正捏着一封皱巴巴、沾染了汗渍和些许暗红、显然被反复打开阅读过的密信。
信是从洛阳辗转送来，刘宗敏在虎牢关与梁帝决战，虽阵斩梁帝朱寿，但自身亦遭重创，大军惨败，精锐折损，退守虎牢关，伤势严重，恐有不测！
洛阳人心惶惶，留守的“右丞相”牛金星、“权将军”田见秀等人联名急请刘闯速速率精兵东出，前往洛阳主持大局，以安军心，稳定“汉”国基业！
这消息对于在成都苦心经营、试图将西川打造成稳固后方的刘闯而言，不啻于晴天霹雳。
他早知道中原战事激烈，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两败俱伤、玉石俱焚的惨烈结局！
梁帝死了，叔父也危在旦夕......
厅下，刘闯最倚重的几名谋士和部将分列左右，同样面色严峻，显然都已知晓信的内容。
谋士之首，面色焦黄、留着三缕山羊胡的罗横率先开口，声音急促：“王爷！此乃天赐良机，亦是万分危急之秋！梁帝新丧，南朝震动，中枢混乱，此为我大汉重振旗鼓、甚至席卷中原之良机！然陛下重伤，洛阳无主，牛、田等人虽联名来请，然其心难测，若王爷不速往，恐生大变！当立即尽起西川精锐，火速东进，先至长安，汇合关中留守兵力，再直扑洛阳，掌控大局！迟则生变！”
罗横主张立刻出兵，抢占先机。
但他话音未落，一名面容黝黑、身材魁梧的部将便粗声道：“军师此言差矣！信是牛金星、田见秀写的，谁知道洛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？陛下重伤是真是假？万一......万一是他们设下的圈套，诱骗王爷离开西川根基，前去送死呢？咱们在西川好不容易站稳脚跟，兵精粮足，何必去蹚洛阳那摊浑水？不如稳守西川，静观其变！若是陛下无恙，自然好说；若是洛阳有变，咱们手握强兵，坐拥天府之国，进可攻，退可守，岂不比贸然东进稳妥？”
这是以稳为主，怀疑信中有诈，主张固守西川。
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将领则道：“固守固然稳妥，但若陛下真的......真的有个万一，而王爷又不去，那洛阳大权岂不落入牛金星、田见秀，甚至别的什么人手中？他们若拥立小太子，挟天子以令诸侯，反过来命令王爷，届时王爷是听还是不听？听，则受制于人；不听，则落个不忠之名，反而被动！末将以为，当去，但不能尽起精锐，可先率一部精兵前往长安，探明虚实，再定行止。”
“长安？”
“长安留守的可是张黑虎，那是陛下的铁杆心腹，向来眼高于顶，对咱们西川的兄弟未必服气。王爷带兵过去，他肯开门吗？别还没到洛阳，先在长安城下自己人打起来！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争论不休。
有主张立即倾巢而出的，有怀疑是陷阱主张不动的，有建议谨慎试探的，也有担心内部分裂的。
意见难以统一，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沉默不语的刘闯身上。
刘闯一直盯着手中的密信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，能在西川打开局面，自有其果决与城府。此刻，他心中也在急速权衡。
叔父刘宗敏，是带他出来闯天下的引路人，是“大汉”的皇帝，更是这支起义军凝聚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