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6章
她越说越激动，连日来的委屈、惶恐、绝望一齐涌上心头：“兖州安抚使要吞庞家家产，我们走投无路才来投大都督。原以为您是朝廷柱石，能主持公道，没想到......”
话到这里，她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她发现，李胜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再是看一个商贾子弟的眼神，而是一种......玩味，审视，甚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锐利。
“没想到什么？”李胜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继续说啊，庞......少夫人？”
最后三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像惊雷炸响在辛氏耳边。
她浑身一僵，这才意识到——刚才太着急，忘了伪装声音！那清亮中带着女性特有的柔润，根本不是一个年轻男子能有的！
完了。
辛氏脸色瞬间煞白。
李胜没有逼问，只是重新坐回主位，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呷了一口，才抬眼看着她：“怎么不说了？庞少夫人？”
帐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钱贵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曹文焕等人瞪大了眼睛，看看李胜，又看看辛氏，终于反应过来——这个“钱松”，竟是庞家那个守寡的当家主母？！
辛氏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袍——尽管是男装，却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子万福礼。
“民妇辛氏，庞预之妻，庞家现任当家主母。”她抬起头，直视李胜，“拜见大都督。”
声音清脆，坦然，不再有丝毫掩饰。
李胜看着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有意思。”李胜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寡妇当家，已是不易。还敢女扮男装，深入军营，与当朝大都督讨价还价......辛夫人，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辛氏跪下了。
“民妇不敢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只是庞家已到生死关头，民妇别无选择。兖州安抚使赵汝成步步紧逼，要吞庞家家产；三位叔父各怀心思，欲夺当家之权。民妇一个寡妇，带着三岁稚儿，若再瞻前顾后，庞家五代基业，就要毁于一旦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泛起水光，却倔强地不让泪落下：“所以民妇冒险来见大都督，原是想求一条生路。却没想到......”
“没想到本督比赵汝成更狠，想要的不只是家产，是整个庞家的命脉。”
李胜放下茶盏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——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胜忽然道。
辛氏一怔。
“本督让你起来。”李胜重复，“坐下说话。”
辛氏犹豫了一下，终究重新坐回绣墩上——这次是端正的女子坐姿。
“你刚才说，庞家已到生死关头。”李胜看着她，“那本督问你：若本督不插手，庞家能撑多久？”
辛氏沉默片刻，如实答道：“最多三个月。赵汝成那边步步紧逼，三位叔父内斗不休，江南的粮道被卡，北边的生意被截......若无转机，庞家要么被官府吞并，要么分崩离析。”
“那若本督插手呢？”李胜又问，“不是要你的商号，是真帮你——你觉得，庞家能活吗？”
辛氏猛地抬头，眼中燃起一丝希望，却又迅速黯淡下去：“大都督......真的肯帮？”
“那要看你怎么选。”李胜身体前倾，目光如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