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6章
石兴筠看出她的难堪,轻叹一声:“臣妾明白陛下的难处。只是母后惦记,朝臣们迟早也会提......陛下早做打算为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其实母后让臣妾传话时,还说了句......说她对不住陛下,对不住先帝,对不住长平。但事已至此,她只盼陛下能......能稍稍体谅一个母亲的苦。”
朱神爱鼻子一酸,别过脸去。
体谅?她怎么体谅?
可若不体谅呢?与亲生母亲决裂?
将那桩丑事捅破,让皇室成为天下笑柄?
她不能。
她是皇帝。
“知道了。”朱神爱声音有些哑,“嫂嫂回去告诉母后,朕不怪她了。”
这话说出口,心中那块压了一年的巨石,忽然松动了一些。
石兴筠眼中闪过欣慰:“陛下能这样想,母后定会宽心。”
暖阁外传来朱璁的欢笑声,小家伙不知又从哪儿找到个毽子,正踢得起劲。
朱神爱望着侄儿天真烂漫的笑脸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孩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。而那个只比他小几个月的李承锶,名义上是他表弟,实则却也算他的叔叔。
“嫂嫂,”她忽然问,“你觉得......李胜是个怎样的人?”
石兴筠一愣,谨慎道:“李都督是国之栋梁,若无他,大梁恐怕早已......”
“朕问的不是臣子,是......姐夫。”朱神爱打断,“作为丈夫,作为父亲。”
石兴筠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臣妾与李都督接触不多,只知他对长平公主极好,对子女疼爱有加。至于其他......臣妾不敢妄言。”
是啊,不敢妄言。
谁又敢妄言呢?
朱神爱苦笑。
就连她这个皇帝,面对李胜时,也要装作对那桩丑事一无所知,要在朝堂上维护他的权威,要在姐姐面前保持平静。
有时候她甚至会想,李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能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人,为何又能冷酷地屠杀士绅、与岳母私通?
人性,太复杂了。
“陛下,”晴雪在门外轻声禀报,“内阁送来紧急奏报。”
朱神爱神色一肃:“宣。”
石兴筠识趣起身:“臣妾先行告退。”
“嫂嫂慢走。”朱神爱顿了顿,“改日朕再去看璁儿。”
石兴筠牵着儿子离去。朱璁还回头冲姑母挥手:“姑母,下次教璁儿放风筝!”
“好。”朱神爱微笑。
乾元三年秋末,云南极西,野人山西麓。
当最后一名士兵踉跄着踏出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墨绿色深渊时,整个队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欢呼,没有哭泣,甚至连喘息都变得小心翼翼——人们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走出来了。
眼前是一片缓坡,荒草萋萋,远处可见低矮的丘陵和更远方隐约的群山轮廓。
与野人山里终日弥漫的腐臭、湿热、死亡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“出来了......”有人喃喃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。
“我们......走出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