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金陵城因为那笔天降横财而陷入狂欢与憧憬。
  整个南华夏洲的建设热潮被推向一个新高峰。
  位于旧大陆另一端的里斯本,却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中。
  对于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而言,过去的半年简直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
  噩梦的开端,源自那个恐怖的东方魔鬼——江澈。他那支神出鬼没的舰队,在大西洋上空手夺走了西班牙的命脉,其展现出的恐怖战力,让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为之颤栗。
  紧接着,真正的灾难降临到了葡萄牙自己头上。
  印度洋。
  这个一度被葡萄牙人视为自家内湖的广阔海域,如今烽烟四起。
  从东方大陆远道而来的华夏舰队。
  与那些一直对葡萄牙心怀怨恨的印度土邦,尤其是科钦的统治者,竟诡异地联合了起来。
  科钦人获得了来自华夏的资金和新式火炮。
  他们的舰队如虎添翼,开始疯狂攻击葡萄牙人的商路。
  而华夏的战舰,则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果阿港外。
  突袭一两艘落单的补给船,然后扬长而去。
  他们不主动攻城,却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。
  一点点切断着果阿与本土,与东方殖民地的联系。
  “陛下!上个月,我们派往东方的三艘商船,在经过锡兰时,被华夏人的巡逻舰扣押了!理由是我们没有向他们的市舶司申请航线!”
  “陛下!科钦的舰队又出动了,他们炮轰了我们在第乌的货站,抢走了我们准备运回欧洲的全部胡椒和棉布!”
  “陛下!果阿的阿方索总督来信,港内的粮食和火药储备已经告急!”
  “如果再得不到补给,他担心守军会哗变!”
  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,从世界各地飞向里斯本的王宫。
  更致命的是,那条曾为葡萄牙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香料航线,几乎被彻底掐断。
  马六甲海峡被华夏舰队牢牢掌控,任何悬挂着葡萄牙旗帜的船只,都休想通过。他们在南洋的据点,要么被当地土著联合华夏人攻陷。
  要么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  葡萄牙这个一度辉煌的东方帝国。
  就像一棵被斩断了根须的参天大树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。
  财政收入锐减,国内贵族怨声载道,而被他们死死压制的老对手西班牙。
  虽然也元气大伤,却在暗中幸灾乐祸,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。
  内外交困之下,若昂四世终于做出了一个无比屈辱,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。
  他授权果阿总督阿方索·德·诺罗尼亚,派遣一个最高规格的使团。
  前往那个新兴的东方帝国——南华夏洲,寻求和平。
  ……
  新华城,议政大殿。
  当一身戎装的郑海,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。
  江澈正与莫青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,商讨着什么。
  “王爷!”
  郑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  “刚从港口传来的消息,葡萄牙人,派使团来了!”
  “哦?”
  江澈眉毛一挑,似乎并不意外,“从果阿来的?”
  “王爷神机妙算!”
  郑海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  “正是果阿总督派出的使团。带队的是一个叫马丁斯·德·阿尔梅达的伯爵,据说在葡萄牙国内也是个大人物。”
  “他们的船,现在就停在港外,请求进港。”
  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  江澈淡淡地说道,“把戏台搭了这么久,也该让主角登场了,莫青,你去安排一下,让他们先在迎宾馆住下,好吃好喝招待着。”
  “王爷,就这么晾着他们?”郑海有些不解。
  “当然。”
  江澈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。
  “他们是来求和的,不是来做客的。”
  “我们越是不急,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。”
  “让他们把新华城的繁华,把我们港口里那些新下水的战舰,都仔仔细细看个遍。有时候,眼睛看到的,比嘴上说的,管用得多。”
  “臣明白了!”莫青躬身领命而去。
  三天后。
  在被刻意晾了三天之后,以马丁斯伯爵为首的葡萄牙使团,被带到了王府的议政大殿。
  马丁斯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牌贵族。
  他见证过葡萄牙最辉煌的时代,也曾作为大使出使过欧洲各国宫廷。
  一向以优雅和高傲著称。
  但此刻,当他踏入这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大殿。
  看到那高踞于王座之上,东方君主时,所有的骄傲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所取代。
  他看到了太多。
  这三天里,他看到了新华城那宽阔洁净的街道。
  看到了往来如织、衣着光鲜的民众,看到了码头上那些比山还高的货物堆。
  更看到了港口中,一排排崭新的华夏战舰。
  那每一艘战舰的体型和火炮数量,都远胜于葡萄牙最精锐的卡拉克战船。
  他终于明白,他们要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野蛮落后的东方部落。
  而是一个在国力、技术和组织度上,已经全面超越欧洲的庞然大物。
  “葡萄牙王国使臣,马丁斯·德·阿尔梅达,拜见尊敬的南华夏亲王殿下。”
  马丁斯深深地弯下了腰,姿态放得极低。
  他身后的几位使团成员,更是大气都不敢出。
  江澈并未立刻让他起身,他靠在宽大的王座上,目光如同鹰隼般审视着下方的每一个人。
  这是一种无声的拷问,也是一种权力的展示。
  良久,江澈才缓缓开口。
  “抬起头来。”
  马丁斯这才敢直起身,但依旧低着头,不敢与江澈对视。
  “说吧,你们不远万里而来,所为何事?”
  “殿下。”
  马丁斯斟酌着词句,用一种谦卑的语气说道:“我们是带着和平的善意而来。近来,我们两国在印度洋和南洋地区,发生了一些不幸的误会。”
  “这并非我们国王陛下的本意。”
  “葡萄牙王国,一直希望能与东方强大的君主,建立长久而稳固的友谊。”
  “误会?”
  江澈笑了,笑声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  “你们的舰队炮轰我们的商船,占据我们的藩属领地,这也是误会?”
  “至于友谊?”
  “你们用火枪和疾病,在南洋屠戮了数十万土著,掠夺他们的家园和财富,这也是你们交朋友的方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