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着刀的手指一根根松开,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,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
  她眼睁睁看着江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  暗卫司内。
  江澈刚踏入大门,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侧。
  “司主。”
  于青躬身行礼。
  他刚才就隐在不远处的屋顶。
  将司主与那名锦衣卫校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  江澈解下身上的披风,随手递给他,径直走向内堂的主位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。
  于青跟在他身后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  “司主,就这么放她走了?”
  “那可是锦衣卫的校尉,不是什么小鱼小虾,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啊!”
  在于青看来,这完全不符合司主一贯斩草除根的作风。
  任何威胁,都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。
  江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这才说道。
  “杀了她,然后呢?”
  他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  于青一愣,下意识回答:“杀了她,南京那边就少了一个得力探子。”
  江澈接话:“然后,他们会派一个更得力,或者更谨慎,或者更疯狂的新探子来。”
  “我们不认识他,不知道他的底细,不知道他的手段,我们又要重新从人海里把他捞出来,不麻烦吗?”
  于青沉默了。
  “可放她回去,她一定会将北平的情报悉数上报,我们”
  “她报不上去的。”
  江澈打断了他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  “一个被敌方抓住,还能毫发无伤回去的锦衣卫”
  他抬眼看着于青,“你说,南京那位多疑的皇帝,还有她的顶头上司,是会相信她带回去的情报,还是会怀疑她已经成了我的人?”
  于青的瞳孔骤然收缩!
  他瞬间明白了江澈的用意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  杀人,不过是下策。
  诛心,才是真正的杀招!
  一个被自己人彻底怀疑的棋子,每一句话都会被质疑,每一件事都会被监视。
  她会变成燕王府安插在锦衣卫内部,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眼睛!
  “高!实在是高!”
  于青由衷赞叹,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。
  “行了,别拍马屁了。”
  江澈摆了摆手,似乎有些意兴阑珊。
  “林青雨这条线,暂时不用管了,让她自己去证明清白吧。”
  他放下茶杯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。
  “对了,你跟章武最近手头的事先放放,去周悍那边搭把手。”
  “他一个人去挑选和训练三百人,估计脑仁都疼了,别给他累趴下了。”
  于青心中微动,但没有多问。
  “是,司主!”
  于青干脆利落地应下,转身便要去传令。
  江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目光再次投向了刚刚小巷的方向。
  “希望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  他自然不是刚刚跟于青所说的那样,换句话来讲,他是真像把林青雨拉过来。
  但这女人就好像认死理一样。
  搞得他也无奈。
  他站起身,与其在这耗费心神,不如去看看更要紧的事。
  暗卫司的根基,终究是那些能上阵杀敌的精锐。
  周悍那家伙,勇则勇矣,但练兵江澈实在信不过他那套蛮力法子。
  万一把三百好苗子练废了,哭都没地方哭。
  想到这里,他不再犹豫,披上于青拿回来的披风,径直走向通州外西侧的校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