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,”
  江澈对那名学者说道,“不要去想它是什么语法,你去找审讯记录,看看那些贵族税官是怎么描述他们向部落收取贡品的,我猜,这个符号代表的不是献上贡品,而是一份贡品清单。”
  江澈的一席话,如同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所有学者和参谋的思路。
  “原来如此!不是翻译,是破译!”
  “对!三者视为一个整体,进行交叉印证!”
  “快!把所有关于祭祀的口供拿过来!我要重新比对神庙里的那些血腥壁画!”
  整个临时参谋部,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工作热情。
  原本一团乱麻的情报,在江澈给出的全新方法论指导下,开始被飞快地整理。
  章武抱着胳膊,靠在门边。
  看着这群文绉绉的家伙跟打了鸡血一样,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  “王爷,您还真是物尽其用。”
  “这帮家伙,在船上待着也是待着,都被您给榨出油来了。”
  “这可不是榨油。”
  江澈微微一笑,将他拉到一旁,指着墙上一张正在由数人合作绘制的,巨大的西半球地图草稿。
  “毕竟这才出来也才短短不到一年,现在回去,第一就是将种子落下,第二就是要补充出征需要的物品,不过这次,我们要从内陆转攻,所以需要的东西也就多了。”
  章武听到这话,心里有些疑惑。
  不过江澈没说,他也没有多问,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。
  “走吧,我们也该去船舱看看了。”
  江澈说了一句,转身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。
  ……
  很快,两个人就来到了一个经过改造,拥有恒温恒湿环境的船舱。
  几名农学士官正小心翼翼地记录着眼前的情况。
  在他们面前,一排排木箱里装满了肥沃的泥土,几株绿色的嫩芽,正破土而出。
  “王爷!”
  一名年长的农学士官见到江澈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  “您快看!这批玉米种子,在咱们调配的土壤和温度下,发芽率高达九成!”
  “而且生长速度极快,这才十几天,就已经长到一指高了!”
  “还有这土豆,果然如您所说,对光照和水分的要求都不高,生命力极其顽强!”
  “很好。”
  江澈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那些代表着未来的嫩芽。
  “继续记录,把它们不同生长周期的需水量,以及可能出现的病害,全部给我详细地记下来。”
  他站起身,对章武说道:“看到了吗?这才是我们此次远航,带给华夏真正的根基。有了它,我们的疆土,将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耕地。”
  “北方的草原,南方的丘陵,西部的荒地,都有可能变成粮仓!”
  “一个永远不会有饥荒的华夏,才能支撑起一支,征服世界的军队!”
  ……
  傍晚,夕阳的余晖洒满甲板。
  江澈利用这段航程,将整个舰队,变成了一所移动的世界学院。
  他召集了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军官,亲自为他们授课。
  “今天,不讲战术,不讲兵法。”
  “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,世界,是什么样的?”
  江澈站在他们面前,声音平静。
  一名出身将门的年轻少校起身回答:“回王爷!世界,乃天圆地方,我华夏居于中央,四方皆为蛮夷!”
  这是他们从小读到大的认知,是刻在骨子里的世界观。
  “错!”
  江澈一挥手,身后巨大的幕布被揭开。
  露出了那张已经初具雏形的,标注了七大洲四大洋的全新世界地图。
  所有军官的瞳孔,都在瞬间放大!
  “这,才是真实的世界!”
  江澈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  “而在这片由海洋连通的世界上,有一种东西,比土地更重要,那就是海权!”
  “谁控制了海洋,谁就控制了贸易的航线,控制了财富的流动,控制了军队的调动!过去,我们视海洋为天堑,但从今天起,你们要记住,海洋,是我们通往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康庄大道!”
  江澈的指挥杆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道壮丽的弧线。
  “我的构想是,以新华夏洲为根基,彻底消化两片新大陆的资源与人口!”
  “而后,以此为跳板,向西,跨过这片太平洋,抵达香料群岛,与本土的东西两面,形成对整个东亚的钳形攻势!”
  “再之后,我们的舰队将出现在印度洋,出现在那片更加古老的大陆沿岸!”
  “我们将在全世界建立我们的港口,我们的商站,我们的军事基地!我华夏的龙旗,将在全球飘扬!”
  甲板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  所有年轻军官,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  他们的大脑,已经完全无法处理如此宏大而恐怖的战略构想。
  良久,章武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他看着江澈,声音干涩地说道。
  “王爷……您……您不是在征服一个帝国,您这是要将整个世界,都纳入我们的版图啊!”
  江澈收起指挥杆,转身面对着这群未来的帝国栋梁,眼神锐利如刀。
  “是的,我要带着你们,去重新创造一个由华夏主导的世界秩序。”
  “所以,趁着这几个月,学吧,看吧,思考吧,把你们脑子里那些陈旧的观念全部扔进大海里!”
  “因为,当我们的舰队抵达天津港的那一刻,整个北平,将是一个量变。”
  半个月后,天津港。
  自永乐朝开埠,再到如今的宣德十一年1436年。
  这座大明朝北方的海上门户,从未像今日这般,汇聚过如此多的人,和如此复杂炙热的目光。
  码头上,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人头从港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门,真正的万人空巷。
  而在码头最高处,那座为迎接舰队而临时搭建的彩绸观礼台上,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压抑。
  大明宣德皇帝朱瞻基,身着庄重的龙袍,面色沉静地负手而立。
  他的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,投向那海天一色的远方。
  在他身后,以首辅大学士陈衍为首的一众旧派文臣,皆是神情肃穆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凯旋,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  而事实亦是如此,不过他们还是需要过来表个态度。
  “皇上,您看,来了!”
  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  说话的是新任户部尚书李询。
  他是江澈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吏,也是当朝为数不多敢在皇帝面前流露真实情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