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抬手,扣动扳机。
  “噗!”
 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  百步之外,那名刚刚还在欢呼的观察手,喉咙上多了一支短箭,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栽倒在地。
  “动手!”
  随着江澈一声令下,三十道黑影从悬崖上飞身而下。
  洋人依仗的是火器的射程和威力。
  但在这种贴身肉搏的夜袭战中,他们手中的长枪反而成了累赘。
  江澈落地瞬间,手中的长剑便划出一道圆弧。
  “唰!”
  两名正在抽烟闲聊的炮兵还没反应过来,头颅便已搬家。
  “有敌袭!!”
  但下一刻,黑暗中飞出无数枚淬毒的铁蒺藜和飞镖。
  “呃……”
  惨叫声接连响起,那些试图调转炮口的士兵纷纷倒地,口吐白沫,抽搐不已。
  “炸药!”
  江澈一脚踢开一名冲上来的土司兵,反手将一捆早已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。
  这是之前从鬼愁涧缴获的战利品——塞进了一门野战炮的炮膛里。
  “撤!”
  众人飞速后退,躲入掩体。
  “轰隆!!”
 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  那门价值连城的克虏伯野战炮,炮管直接炸成了喇叭花,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弹药箱也一并引爆。
 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,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。
  与此同时,正在山下大营中焦急等待的阿古兰,看到了那一飞冲天的红色信号弹。
  “那是江澈的信号!”
  阿古兰猛地站起,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,翻身上马。
  她高举金刀,面对着身后那三万早已憋屈到极点的草原狼骑,发出了震动山河的怒吼。
  “儿郎们!那个男把那群洋人的乌龟壳给撬开了!”
  “为了死去的兄弟!”
  “杀!!”
  “杀——!!”
  三万铁骑,原本知道为了来帮助江澈的,可现在,在看到自己的兄弟被屠杀之后,这个想法已经转变。
  失去了火炮的压制,失去了严密的阵型,再加上背后的弹药库爆炸。
  这支由欧洲教官指挥的混合部队,瞬间崩溃了。
  史密斯上校还没来得及组织反击,就被一拥而上的骑兵淹没。
  他引以为傲的火枪队,在近距离的马刀面前,甚至不如烧火棍好用。
 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蹂躏。
  阿古兰一马当先,手中的金刀早已砍得卷刃。
  她此时不像是那个高贵的汗王,更像是一尊女武神。
  直到黎明破晓,黑风口的枪炮声终于彻底停歇。
  战场上,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和燃烧的旗帜。
  江澈坐在一门炸毁的火炮轮子上,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剑上的血迹。
  不远处,马蹄声响起。
  阿古兰策马而来,身上白色的狐裘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脸上还带着几滴干涸的血迹。
  她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江澈面前。
  两个人此刻互相看着对方,谁也没有率先口。
  江澈看着对方,知道自己这个媳妇心里是有气。
  毕竟这么久事情了,原本说的是一年去看对方一回,可现在三年过去了,自己也没有去一趟草原。
  虽说之前还有些许联系,可也仅仅知道书面上,甚至还有给草原那边代办工厂的时候见的。
  “没受伤吧?”
  江澈率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有些沙哑。
  “草原的女人,没那么娇气。”
  阿古兰随手将金刀插回鞘中,目光扫过江澈那满身的泥泞和疲惫,忍不住担忧,但嘴上还是硬。
  “倒是你,爬悬崖,钻山洞,也不怕失了身份。”
  “为了活命,为了大夏,别说爬悬崖,就是爬刀山也得去。”
  江澈笑了笑,指着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几个洋人俘虏。
  “审出来了。九头蛇商会,也就是海德拉。”
  “他们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,迟滞任何从北方南下的援军,给里面的投毒争取时间。”
  阿古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:“这群畜生。”
  江澈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神色变得凝重。
  “虽然赢了这一场,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开始。”
  “阿古兰,我们得兵分两路。”
  江澈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红点,“这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据点和眼线。你去扫荡外围,逼他们收缩,把这群老鼠赶出来。”
  “我带着地网的人,往里钻,去挖他们的根,去找剩下的毒源。”
  阿古兰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  “行,听你的。”
  但随即,她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抓住了江澈的衣领,将他拉近自己。
 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,江澈甚至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。
  “但是,江澈,你给我听好了。”
  阿古兰那双美丽的眸子里,带着许久未曾出现过的霸道,也带着难以察觉的依恋。
  “这仗打完了,你要在草原住半年。”
  “不许带奏折,不许谈国事,就陪我骑马,放羊。”
  江澈闻言,顿时一愣。
 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千里奔袭的女人,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与温情。
  “好。”
  江澈苦笑着,却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  “我答应你。到时候,我给你放最好的羊。”
  阿古兰终于笑了,那一笑,如春花绽放,美得惊心动魄。
  “一言为定。”
  她松开手,转身翻上马背,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草原狼王模样。
  “儿郎们!跟本汗走!去把剩下的老鼠窝给端了!”
  “驾!”
  铁骑滚滚而去。
 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,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看向老何。
  “走吧,咱们也该去见见老朋友了。”
  ……
  金陵,这座六朝古都,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
  与前线的硝烟弥漫不同,这里的战争没有刀光剑影,却同样惊心动魄。
  防疫枢密院的大堂内,几十名书吏正在疯狂地拨打算盘,传递文书。
  内阁首辅莫青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声音嘶哑地调度着各项事务。
  “湖广的生石灰到了没有?告诉漕运总督,敢晚一个时辰,本阁老摘了他的乌纱帽!”
  “江西的药材为什么还卡在路上?调禁军去护送!”
  而在皇宫御书房内,江源正看着一份份触目惊心的奏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  “好啊,真是好得很。”
  江源怒极反笑,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。
  “朕这里在想方设法救人,他们倒好,在想方设法发财!”
  奏折上写着,扬州、苏州等地的几大药商,联手囤积板蓝根。
  金银花等防疫药材,价格一日三涨,甚至有官员暗中参股,为其提供庇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