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朱棣和几名核心将领正围着地图,神色凝重。
  “殿下。”
  江澈的声音不大,却让帐内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 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将木牌递给朱棣。
  朱棣不解其意,这上面光秃秃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
  江澈解释道:“南岸援军主帅平安,称病不出,副将吴杰,与指挥使盛庸素有嫌隙,拒不听令,各部将领因京师猜忌,畏惧东厂监军,各自为战,拥兵自保,如今整个南岸大营,已是一盘散沙。”
 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。
  “临清渡口守军不足三千,且粮草不济,军心涣散。”
  “天赐良机!”
  朱棣一把握住那块木牌,坚硬的木头在他掌心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  他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  之前所有的压抑和不安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的豪情!
  他原本以为,这会是一场惨烈的渡河血战。
  没想到,江澈在千里之外,就用一纸小小的流言。
  一把无形的刀,将敌人最坚固的防线,从内部彻底瓦解!
  “传令!”
  “全军,全速开拔!”
  “目标,临清渡!”
  “本王要在一个时辰内,看到黄河的浪花!”
  命令下达,整支大军瞬间活了过来。
  士兵们扔掉马蹄上的麻布,解开刀枪的束缚,眨眼间化为出闸的猛虎!
  铁流滚滚,烟尘漫天。
  大军在黎明的微光下,向着黄河的方向,发起了一场与时间的赛跑。
  江澈策马立于高坡之上,看着那条奔腾不息的钢铁洪流。
  他的计划,只完成了前半部分。
  而接下来,才是真正考验实力与运气的时刻。
  渡河……然后兵临应天城下!
  半个时辰后,燕军前锋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条横亘天地的黄色巨龙。
  黄河到了!
  宽阔的河面上,波涛汹涌,水流湍急,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  而在对岸的临清渡口,几面南军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。
  几艘渡船孤零零地停靠在岸边,守军们三三两两,毫无防备。
 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。
  燕军主力,会以这种方式,出现在他们眼前!
  燕军的先头部队,没有丝毫犹豫,如猛虎下山一般,直扑渡口!
  喊杀声如惊雷,骤然炸响在寂静的黎明。
  朱能一马当先,手中长槊化作一道乌黑的电光。
  直接将渡口那面最大的明字大旗从中撕裂!
  “杀!”
  他喉咙里挤出的只有一个字,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煞气。
  身后的燕军铁骑紧随其后,如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渡口。
  南岸守军的噩梦开始了。
  一名百户官衣衫不整地从营帐里冲出,睡眼惺忪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  “哪个不长眼的在吵……”
  话音未落,一柄长刀便从他脖颈划过。
  温热的血溅在他身后的亲兵脸上,那亲兵呆立原地,双腿抖得像筛糠。
  马蹄踏碎梦境。
  刀光撕裂黎明。
  南岸守军的抵抗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。
  许多人甚至没能拿起武器,就在睡梦中或惊恐中被斩于马下。
  他们的指挥官,一个靠着溜须拍马才坐上这个位置的酒囊饭袋。
  被朱能的长槊连人带马钉死在了自己的营帐门口。
 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,还残留着极致的震惊与不解。
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  整个临清渡口,已然易主。
  残存的南军士兵扔下兵器,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  数十艘大小渡船,完好无损地停靠在岸边,仿佛是特意为燕军准备的礼物。
  当朱棣率领大军主力抵达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  晨光下,他的猛将朱能,浑身浴血,正用敌将的帅袍擦拭着长槊上的血迹。
  河风吹过,卷起浓重的血腥味。
  但朱棣闻到的,却是胜利的芬芳。
  “好!”
  他勒住战马,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赞叹。
  “好一个江澈!!”
  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江澈面前,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  “先生一纸流言,胜过本王十万雄兵!”
  “本王要重重赏你!”
  周围的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  “燕王千岁!”
  “燕王千岁!”
  胜利来得太快,太轻松,太不可思议!
 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,看向江澈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与狂热。
 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暗卫司主,在他们心中,形象瞬间变得高深莫测。
  江澈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,目光平静地越过欢呼的人群。
  投向了波涛滚滚的黄河对岸。
  那里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  他任由朱棣拍打着自己的肩膀。
  朱棣的兴奋劲头稍微平复了一些,立刻察觉到了江澈的异样。
  “为何不悦?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  全军登船的命令已经下达,士兵们正以极高的效率占领船只,准备渡河。
  胜利的号角仿佛已经在应天城上空吹响。
  江澈却在此刻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。
  “殿下,渡河,只是开始。”
  江澈没有理会旁人惊愕的目光,径直对朱棣说。
  “南岸虽乱,但未全败。平安称病,不过是首鼠两端,作壁上观,一旦我们渡河受挫,他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捅我们一刀。”
  “而盛庸,此人虽与吴杰不和,却非庸才,他麾下的数万主力尚在,一旦他收拢溃兵,稳住阵脚,我们背水一战,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。”
  一番话,如冷水浇头。
  原本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众将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  他们只想着如何渡河,却忘了渡河之后,要面对的是什么!
  数倍于己的敌军主力!
  朱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他看着江澈,等待着下文。
  江澈既然指出了问题,就一定有解决方案。
  江澈抬起手,指向远方:“殿下,兵贵神速,也贵诡道。”
  “我建议,大军渡河之后,立刻分兵。”
 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大将,最后落在了丘福身上。
  丘福,燕军中有名的悍将,勇猛仅次于朱能,但心思更为缜密。
  “由殿下亲率主力,大张旗鼓,从后方直扑盛庸大营,做出决一死战的姿态,将敌军主力牢牢牵制在正面战场。”
  “与此同时……”
  “另派一支精锐奇兵,由暗卫司的人带路,绕过所有岗哨,奇袭南军粮草大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