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回长安,满朝武将全在拍手叫好。
  按大唐过去的惯例,这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战果绝对是有功无过。
  顺路开疆拓土几百里、带回两万户归附人口,放在以往怎么也得升官晋爵。
  李世民在甘露殿看完捷报也是捋着胡须直乐,觉得这厮虽然冒失,但仗打得确实漂亮。
  但到了政务院却直接碰了钉子。
  李越在翻完战报之后脸色当场沉了下来,直接找到李世民要求从严惩治阿史那社尔。
  理由直白:违抗军令!
  李世民觉得李越有点小题大做。
  “越儿,这厮虽然跑得远了点,但到底立了大功,若是重罚,岂不是让前线将领寒心?”
  房玄龄和魏征也出言相劝,觉得武将建功立业不容易,阿史那社尔又是降将归附,处分太重可能会打击士气,还会让李越在军中招人记恨。
  李越摆了摆手,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了:
  “二伯,诸位,你们心里想的我都清楚,但咱们必须搞明白一件根本大事,现在的军队绝不能再按过去那种模式去带了!”
  “后世解放军的军训条令里明明白白写着三句话:听党指挥,能打胜仗,作风优良!”
  “后世有党,而咱们大唐没有,咱们大唐只有朝廷和宗庙,以及千千万万的大唐百姓!”
  “这就意味着,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必须百分之百听从朝廷的指挥!朝廷叫你打到哪里你就打到哪里,朝廷叫你在多玛停步,你敢往南迈出半步就是违规!”
  “战术战法怎么发挥随便你,但战略大局谁敢私自越线?今天他敢为了立功往前多推进几百里,明天换了别人,是不是就能借口军情自作主张去灭别人的王城?”
  “这种口子要是开了,军队往后还是朝廷的利剑吗?!”
  李世民和房玄龄神色微凛,听出了李越话里的分量。
  他李二凤如此自信说到底不过因为是马上天子,对这种能猛将就会不自觉护短,忘记了对制度的危害。
  李越语气放缓,拿过铅笔在草纸上算起了经济账:
  “再者说,你们根本没算过经济账,把吐蕃全境打下来纯粹是个赔本买卖!”
  “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大唐是富人,吐蕃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乞丐。”
  “靠着火炮和燧发枪,真要平推吐蕃很难吗?把松赞干布抓来长安跳胡旋舞确实痛快!可打下来之后怎么管?!”
  “那茫茫几千里的高原雪山,冻土连块青砖都烧不出来,数十万连字都不识的农奴每天都要吃饭,朝廷每年得从关中拨多少银钱去修路安抚?”
  “咱们大唐现在到处都在修铁路、搞水利、办工厂、普及农田,国库凭什么要背上这么大个财政包袱去扶贫?!”
  “我们只要把多玛城这把大锁挂牢居高临下守住山口,战略主动权就全攥在我们手里,想收拾他随时能出兵,留着松赞干布在那儿待着,我们大唐全力搞工业化。”
  “用不了多少年,大唐的商品就会把他那点家底掏空,吐蕃自然而然会变成大唐廉价资源和劳动力的供应地,何必非要现在花钱去占地盘?!”
  这番话剖析得透彻见底,房玄龄与李世民彻底被说服了。
  随后,政务院正式下发了决议:
  “阿史那社尔自领三十军棍与降爵一等,但暂领其职,以观后效”
  在刚刚归附的苏毗故地设立“藏东自治州”,琼波邦色继续掌管本部的部族武装,大唐朝廷只派遣民政官员进驻,掌管当地民政赋税与户籍管理。
  至于唐军主力,则牢牢屯扎在多玛城周边开荒屯田,修建坚固碉堡群。
  这种模式,跟后世西藏的治理策略正好相反。
  后世由中央牢牢握住军权守住边疆,政务由当地群众自治参与,主要是因为南边有阿三威胁,不得不在高原驻扎重兵保护后方;
  如今大唐环顾四海无敌手,高原上驻扎大批军队纯粹是吞金兽。
  只派民政官员过去办学建制移风易俗,春风化雨之下,最多两代人的时间当地人便会自觉以唐人自居,到时候自治的名头自然取消,顺理成章化为大唐郡县。
  相比于吐蕃的克制,东边的高句丽战场则是纯粹狂野。
  牛进达带着装备了新式后膛枪和野战炮的先锋军,一路直插辽东。
  辽东坚城在密集的重炮轰击下同样是三轮都没撑住,城墙崩碎,唐军顺势掩杀入城,直接把辽东收归版图,改设州县,根本没有留任何“自治”的余地。
  比起吐蕃的松赞干布,平壤城里的高句丽国王高建武显然识趣得多,他连夜亲笔写了份声泪俱下的“认罪书”火急火燎送抵长安。
  信里的言辞卑微至极,把当年抗击隋炀帝百万大军的旧事全扣在隋炀帝“残暴无道”的头上,说高句丽当年反抗暴政实属无奈,如今得见天可汗这等明君满心欢喜,只求沐浴天朝王化,恳请大唐多多开放边贸云云。
  整篇认罪书里高建武还不忘夹带私货,痛骂朝中掌管兵权的权臣渊盖苏文跋扈专横目无君上,求大唐出面替他除掉这根眼中钉。
  李世民跟李越叔侄俩凑在桌前把信看完,李世民当即哈哈大笑,顺势认了高建武当干儿子,还特意差人从内库找出一根自己征战时用过的旧马鞭,派人给高建武送过去。
  附带的口谕充满李二凤特有的霸气:“这根马鞭朕当年用顺手了,赐予吾儿,若是朝中有乱臣贼子胆敢不听话,只管照死里抽!”
  高建武捧着马鞭欣喜若狂。
  虽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拿鞭子去抽渊盖苏文,但有了“天朝天子义子”的护身符,渊盖苏文要是敢弑君夺权,大唐出兵便占尽大义名分,随时能叫他粉身碎骨。
  等吐蕃和高句丽都被打得俯首帖耳之后,大唐政务院通过外交部向周边诸国递交了份格式完全相同的《自由贸易协定》。
  外邦使节翻开文书以为要割地赔款,结果细看通篇只有三条规矩:
  第一,各国至少要开放三座重镇作为通商口岸;
  第二,彼此进出口货物,售价必须比现有市场价便宜两成,且官府不得征税;
  第三,若是私自撕毁协定,视同向大唐宣战!
  看完这三条,周边蛮夷诸邦的反应跟当年的戒日王没什么两样。
  “天朝果然是礼仪之邦啊!”
  “不割地也不要降金,只是做生意便宜两成,这哪里是惩戒,分明是给咱们送富贵嘛!”
  唯独少数精明之人急得跺脚。
  大唐现在的工业产品是机器和流水线作坊生产出来的,成本极低。
  用不了几年,各国本土产业就会被冲得当场倒闭,经济命脉转眼落进大唐朝廷手里。
  但明白又能如何?
  若是不签,那被轰成废墟的城墙就是下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