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0日,周六。
这是一个平常的周六下午,阳光却慷慨得过分。金灿灿的光芒穿透层叠的樟树叶,将浓密的绿荫染成一片片半透明的翡翠,光影在地上跳跃、流淌。微风拂过,几片边缘微卷的樟树叶打着旋儿,轻盈地飘落在人行道上。
然而,走在这如画景致中的王暮云,脸上却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,他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,机械地迈着步子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他身后几步远,同样拎着购物袋的,是一位容貌清丽、气质出众的少女——林悠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在通往王暮云家的路上。那微妙的气氛,既不是完全的疏离,也不是自然的亲近,倒像是闹了别扭的小情侣。
事情要追溯到中午。
午饭过后,王暮云像往常一样和萧梁他们钻进了网吧连坐开黑。激战正酣时,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,是妹妹月月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哥!赶紧去超市!XX牌的黄牛肉和大黄鱼限时限购,去晚了就没了!快!”
王暮云无奈,只能顶着兄弟们哀怨的目光提前退场,匆匆赶往超市。然而,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生鲜区,却发现月月口中限时限购的牛肉和鱼不仅货源充足,甚至还在打折促销!一股被戏耍的郁闷涌上心头,王暮云愤愤地又往购物车里塞了一打可乐和几大包辣条,这才稍微平复了心情。
可就在他拎着两大袋“战利品”走出超市大门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入了眼帘。
“王暮云?”林悠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惊讶。
“林悠?”王暮云同样愣住,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自从上次“铁板烧事件”惹恼林悠,王暮云道歉未果后,两人就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状态。在学校里偶然碰面,都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,装作没看见,擦肩而过的瞬间心跳却会莫名加速。
王暮云觉得自己理亏在先,撒了谎,实在没脸主动去搭话。
而林悠,则被自己当时失控的情绪困扰着——明明认识没多久,也并非他的什么人,那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却来得如此汹涌,让她不知所措,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。
此刻,超市门口人来人往的嘈杂背景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只剩下他们两人尴尬地对视着。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,最终还是王暮云硬着头皮,干巴巴地开了口:“这么巧啊,你也来……买东西?”
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——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!没看到林悠手里拎着购物袋吗?不买东西来超市干嘛?来跟漂亮的收银员大姐姐聊天吗?
好在林悠似乎并未在意这拙劣的搭讪,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,语气平静地回答:“嗯,买点零食。你呢?”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明显超重的两个大袋子上。
“哦,我妹说这家超市的黄牛肉和大黄鱼好吃,让我买点回去当晚餐。”王暮云如实相告,又示意了一下袋子里的可乐和辣条,“顺便补充点战略物资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林悠微微挑眉,带着点好奇。
王暮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别指望我,我做的饭我家猫都嫌弃。一日三餐都是我妹负责,我爸妈工作忙,家里就靠她掌勺。”
“那你妹妹可真厉害,”林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,“明明比你小,却要照顾你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”王暮云耸耸肩,带着点自嘲,“离开了我妹,我估计得靠外卖和泡面度日,迟早营养不良。”
对话至此,都还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和平淡。然而,林悠接下来的一个问题,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悄然改变了氛围的流向。
“你妹妹手艺怎么样?做饭好吃吗?”她状似不经意地问。
一提到妹妹的厨艺,王暮云的眼睛瞬间亮了,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,竖起大拇指:“特别好吃!好吃到爆炸!真的,我都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五星级大厨,孟婆汤没把她的厨艺天赋洗掉,这辈子接着发光发热!”
“那么厉害啊?”林悠也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嘴角微扬,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讶和兴趣。
也许是这短暂的轻松气氛给了王暮云勇气,也许是阳光太好让他有点晕乎,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:“怎么样?要不……晚饭来我家吃?尝尝我妹妹的手艺?刚好买了新鲜的菜!”
说着,他还特意把装满了牛肉和鱼的购物袋提起来晃了晃,试图增加说服力。
“好啊。”林悠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,干脆利落得让王暮云自己都愣住了。
于是,便有了开头那略显诡异又尴尬的同行画面。王暮云走在前面,脚步沉重,内心早已翻江倒海:
淦!王暮云你脑子抽风了吗?怎么突然就邀请她来家里了?她怎么就答应了?她不是在生我的气吗?完了完了,真要带回家了!怎么跟月月解释?说“嗨,妹妹,这是你哥在学校惹生气的女同学,带来蹭饭了”?这不得被月月笑死?而且……多一个人吃饭……不是,这根本不是一碗饭的问题啊!
与此同时,跟在后面的林悠,内心的小剧场也开演了:
天呐!我怎么会答应去一个男生家里吃饭?!我从来没去过啊!我什么都没准备!连妆都没好好化,就穿了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……等下见到他妹妹该怎么打招呼?他妹妹会怎么看我?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?啊……好紧张……
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风暴里,谁也没注意到,那刻意保持的几步距离,在不知不觉中似乎缩短了一点点。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十分钟,拐过最后一个街角,王暮云家那栋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。他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:“喏,前面墙上画满了涂鸦那栋,就是我家了。”
“那是你家?”林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。
“嗯?怎么了?”王暮云不解。
“这也太近了!”林悠说着,也伸手指向马路斜对面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的小区入口,“我家就在那个小区里。”
“啊?!”这下轮到王暮云惊讶了,他顺着林悠的手指看去,“就……就隔了一条街?”
两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种奇妙的巧合感冲淡了些许尴尬。他们继续往前走,快到门口时,王暮云眼尖地看到妹妹月月正从另一个方向推着自行车回来。
“喂!我愚蠢的一抹多哟!等等我一起进去!”王暮云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喊道。
月月头也没抬,下意识地回了一句:“进来记得先关门再换鞋!”说完才懒洋洋地回过头。然而,这一眼,让她瞬间石化在原地!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嘴巴无意识地张成了“O”型,瞪大的双眼里写满了“震惊我全家”——她那号称“二次元死忠”、“三次元绝缘体”的废物老哥,身边竟然站着一位活生生的、极其漂亮的女生?!
就在月月CPU过载、脑内疯狂刷屏“我哥被魂穿了?”、“这美女眼瞎了吗?”的弹幕时,王暮云和林悠已经走到了门前。
“月月,这是我学校的同学,林悠。”王暮云的介绍简洁得不能再简洁,试图淡化这突如其来的场面。
林悠则显得有些局促,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略显紧张的微笑:“你好,月月,我是林悠。打扰了。”
月月不愧是王暮云的妹妹,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切换到了“社交达人”模式,她立刻停好车,脸上绽放出极其灿烂、热情洋溢的笑容,声音清脆:“林悠姐姐你好!欢迎来我们家做客!快请进快请进!”她麻利地打开门,侧身让林悠先进屋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林悠在客厅的沙发上略显拘谨地坐下。月月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王暮云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充满了兴奋:“笨蛋老哥!你终于开窍了?!出息了啊!”
王暮云一脸无奈,赶紧小声澄清:“别瞎想!就是……在超市门口碰巧遇到了。我跟她夸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