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闷热的午后,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,王暮云有些恍惚地站在一所陌生的高中门口。刺目的阳光灼烧着沥青路面,蒸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,蝉鸣声在树荫里聒噪不休。
“我怎么会在这?”他茫然地环顾四周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传来一阵不适。
就在这时,急促而清脆的铃声骤然划破沉闷的空气,从紧闭的校园铁门后汹涌而出。仿佛被解除了封印,穿着各式衣服的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,喧闹声瞬间填满了街巷。
两个轮廓模糊的身影夹杂在人流中,与他擦肩而过。王暮云心头一动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脚步,跟了上去。
他机械地迈动双腿,视线追随着前方模糊的背影。天空不知何时已积压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,沉沉地压向屋顶树梢,空气里弥漫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,沉闷得令人窒息。一滴冰凉倏地砸在他后颈,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零星的雨点开始坠落。
在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亮起。王暮云和那两个身影停了下来,混迹在等信号灯的人群中。雨点渐渐密集,打在手臂上带来丝丝凉意。他下意识地仰头望向那片压抑的天空,几滴雨水落在脸颊上。
绿灯亮了。模糊的身影再次移动。王暮云下意识地抬脚,准备跟上。
“等一下!”一股莫名的巨大惊恐攫住了他,喉咙发紧,声音几乎变调。他的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前倾——视野的余光捕捉到了!一辆如燃烧残阳般的红色轿车,撕裂雨幕,以疯狂的速度疾驰而来,目标直指那正在过马路的模糊身影!
“不要过去啊!”惊骇的尖叫冲口而出,王暮云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!
……
尖叫声还残留在喉咙里,王暮云猛地睁开双眼,胸腔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额发。熟悉的书桌、墙壁海报、透入窗帘的晨光——是他自己的房间。
“什么嘛……”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心脏仍在狂跳,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空调显示屏上橙色的数字“30”显得有些刺眼。“做噩梦了……是因为空调温度调太高了吗?”
“哥怎么了?我听到你在尖叫。”门外传来妹妹月月的声音。
“没事,做了个噩梦,吓醒了。”他朝门外喊,声音还带着一丝嘶哑。
“没事就起来吧,我做好早饭了。”月月的声音远了些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着,掀开被子坐起身,却微微皱起眉头,“诶?我做的是什么噩梦来着?”梦境的碎片像退潮般迅速模糊、消散。
12月14日,周四下午。一班教室。
冬日的午后,空气干冷。阳光勉强穿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投下几道清冷而稀薄的光柱,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暖意。教室里,空调嗡嗡制热,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息。
“同学们,元旦快要到了,根据咱们学校的传统,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举行元旦晚会,这次……”班主任杨老师站在教室中央,清晰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教室里回荡。大部分同学都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或手机,认真听讲。
唯独角落里的七张座位成了“不务正业组”的秘密据点,以学生会长张辰为首,几颗脑袋凑在一起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动,荧光映在他们专注的脸上。
“快快快!我被抓了,上路来支援!”艾杰的牙齿都快咬碎了,对着手机屏幕低声嘶吼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别叫!我刷完这组野就来!”满天头也没抬,眼神像焊在了屏幕上,指尖灵活地戳刺、滑动。
“我去!这人铁定开挂!他一个板车凭什么氮气时间比我A车还长?速度还这么快。”
“打完这把直接举报,跑不了他!”
“……王暮云、张辰、萧梁、满天、艾杰、任迅、童好运!”杨老师骤然拔高的声线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区域。
“到!”七人众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腰背,手机“啪”地一声被倒扣在颜料盒上,动作整齐划一,像是瞬间切换了频道,齐刷刷转向杨老师,脸上浮现出一抹假笑。
杨老师推了推细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,缓缓扫过这七个活宝:“我刚刚说的提议,你们几个……赞成吗?”
七人众瞬间开启加密频道般的“队内语音”,几道目光无声地交汇碰撞:
“杨姐刚说啥了?”艾杰用气音问旁边的满天,眼神茫然。
“我怎么知道!我野区快被反烂了!”满天瞪眼,同样一头雾水。
“好像是关于元旦的事?我迷迷糊糊听到‘放假’俩字儿……”童好运小心翼翼地提供线索。
“放假?!”王暮云捕捉到关键词,眼睛瞬间亮了,“这还用问?我双手双脚赞成啊!”
“就是就是!一起喊赞成就完事了!”任迅当机立断。几人眼神一对,默契达成。
解除加密通讯,七人众齐刷刷立正,中气十足地高喊:“赞成!”
杨老师满意地笑了,笑容里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:“非常好!不愧是班级的带头人!那好,咱们班的元旦晚会节目,就交给你们七人全权负责了!其他有想报名的同学去班长那里登记就行,节目形式不限。最迟——明天晚上,把最终名单交给我!”
说完杨老师飒爽离去,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板发出的“哒哒哒”声清脆而利落地渐行渐远,消失在走廊的寒气里。
“晚会……节目?!”笑容还凝固在七人众脸上,但那七双眼睛里的神采瞬间熄灭,集体石化在原地,像一排被速冻的滑稽冰雕。
“童好运!你是卧底吧!”短暂的死寂后,剩下六双眼睛齐刷刷射出“激光”,聚焦在童好运身上,将他团团围住。无形的杀气弥漫。
“各位大哥!冷静!冲动是魔鬼,有话好好说!”童好运瞬间汗如雨下,双手像风扇般摆动,“咱们一起举手表决、一起喊的赞成!不能怪我一个人啊!况且,”他努力挤出谄媚的笑,“笑一笑十年少,来,笑一个?”
片刻后,一阵扭曲的惨叫声从角落里爆发,伴随着“轻轻的”“关爱”……班里的其他同学纷纷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,空气中莫名洋溢着快乐的气息。
七人众垂头丧气地围坐一圈,气氛沉甸甸的,仿佛头顶顶着一片积雨云。
“这下怎么办?”王暮云率先打破沉默,愁眉苦脸地扫视众人。
“背负着‘学生会长’之名,”张辰突然挺直腰背,猛地站起身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坚毅,“我不能输!必须搞出一台漂漂亮亮的节目!”
“没错!”萧梁接口,俊朗的脸上也难得收敛了平时的不正经,流露出几分认真,“明年就滚蛋了,不在这艺高留下点传说什么的,对得起我们‘艺高七人众’响当当的名号吗?”他握紧了拳头。
不远处听到他豪言壮语的其他同学眼皮直跳,内心疯狂吐槽:你们几个还不够传说吗?高中三年,翘课去网吧如回家般自然却依旧安然无恙;以一己之力扳倒背景深厚的老师;各种考试奖励拿到手软;组团去低年级讲课无一差评;统考排名保底都在全省前一百……这些战绩哪个不够吹十年啊喂!
“我也这么想,”王暮云被激起了斗志,跟着站起来,伸出自己的手,“既然杨老师把重担撂下了,说明她信得过我们!为了这份信任,全力以赴,搞它!”
其余六人眼神交汇,瞬间被点燃。六只手也郑重地叠了上去。
“全力以赴!”七只大小不一、温度各异的手掌重重叠在一起,热血十足,声音在教室里铿锵回荡。
“那个……”一班班长默默站起来,弱弱地提醒,“声音……稍微小点?咱们还在上课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七人众瞬间泄气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齐声道歉,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。
“不过……”问题回归原点,满天小心翼翼地提问,“我们搞什么节目啊?”
艾杰耸耸肩,一脸咸鱼样:“这时候我们这些不靠智力混饭吃的NPC就该闭嘴了,让大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