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  沈柔嘉转头的瞬间,利箭已经飞到东南席位。
  “护驾!”
  羽林卫冲上前,却迟了一步。
  箭尖正中绯红身影的心口。
  砰的一声。
  昭阳公主连人带椅翻倒在地。
  四周尖叫声骤起。
  沈柔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  她死死看着我,又看向东南角。
  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  话一出口,她便意识到不对。
  一个蒙着双眼的人,怎么知道站出来的是我?
  更不会知道,我不在原来的席位上。
  我盯着她。
  “妹妹眼睛不好。”
  “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?”
  沈柔嘉慌忙抬手。
  她想把白绫重新系紧,却被赶来的侍卫扣住手腕。
  混乱中,昭阳公主被宫女扶了起来。
  箭矢扎在她心口。
  却只穿透外衣,卡在软甲上。
  她拔下箭,随手扔到沈柔嘉脚边。
  “沈二小姐。”
  “你的眼神,比箭还准啊。”
  沈柔嘉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  “公主恕罪!”
  “臣女不知道是您!”
  昭阳公主笑了。
  “不知道是本宫?”
  “所以若坐在那里的是沈明姝,你就能射?”
  沈柔嘉连连摇头。
  “不,不是。”
  “臣女只是失手。”
  “臣女看不见,真的看不见!”
 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向萧承煜。
  “殿下,您知道的。”
  “柔嘉自幼患有眼疾。”
  “臣女绝不敢谋害公主!”
  萧承煜脸色铁青。
  “明昭,你既然穿了软甲,也没有受伤,此事或许真是误会。”
  昭阳公主看向他。
  “皇兄的意思是,本宫必须死了,这事才不算误会?”
  萧承煜一僵。
  “孤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  父亲也跪了下来。
  “陛下,柔嘉只是个弱女子。”
  “她苦练箭术多年,就是想为陛下助兴。”
  “今日之事,皆因明姝私换席位。”
  他猛地看向我。
  “若不是你故意设局,柔嘉怎么会误伤公主?”
  听见这句话,我竟一点都不意外。
  三世了。
  无论沈柔嘉做什么,他总能从我身上找到错处。
  我朝父亲走去。
  “您说我设局?”
  “好。”
  “那您告诉陛下。”
  “沈柔嘉的箭,为何不射彩靶?”
  “为何不射苹果?”
  “又为何偏偏射向心口?”
  父亲张了张嘴。
  “她眼睛不好,难免偏了。”
  “十二只晃动的彩靶,她箭箭正中。”
  我指向东南角。
  “最后一箭,偏过半座猎场,正中公主心口。”
  “父亲。”
  “她这眼疾,是只在杀我的时候发作吗?”
  四周顿时响起议论。
  沈柔嘉哭得更凶。
  “姐姐,你为什么这么恨我?”
  “你换走席位,引公主替你挡箭。”
  “你才是想害公主的人!”
  我还没开口,昭阳公主便一脚踢开了她伸来的手。
  “本宫愿意坐过去。”
  “也是本宫让沈明姝换衣服。”
  沈柔嘉愣住。
  昭阳公主抬起下巴。
  “怎么?”
  “你的意思是,本宫也在害本宫自己?”
  皇帝走下高台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  “封锁猎场。”
  “今日在场之人,一个都不许走。”
  他指向地上的长弓和白绫。
  “验箭。”
  “验眼。”
  “朕倒要看看。”
  “一个瞎子,是怎么一箭射中朕女儿心口的。”
  6
  太医很快赶到。
  沈柔嘉跪在地上,死死闭着眼。
  “别碰我!”
  “我的眼睛见不得强光!”
  太医看向皇帝。
 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。
  “验。”
  两名嬷嬷按住沈柔嘉。
  太医取下白绫,撑开她的眼皮。
  阳光落进去。
  她的瞳孔立刻缩了一下。
  太医又让人拿来几块写着字的木牌,放在不同距离。
  沈柔嘉咬死不开口。
  太医却已经跪下。
  “启禀陛下。”
  “沈二小姐双目无损。”
  “最多只是幼时受过刺激,偶尔畏光。”
  “绝不影响视物。”
  猎场一片哗然。
  沈柔嘉猛地抬头。
  “你胡说!”
  “我看不清!”
  太医低下头。
  “方才臣尚未触碰,沈二小姐便躲开了银针。”
  “一个完全看不见的人,做不到。”
  父亲立刻开口。
  “柔嘉的眼疾时好时坏。”
  “也许今日恰好恢复了。”
 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  “父亲。”
  “您这张嘴,是真能救人。”
  “十二只彩靶时,她能看见。”
  “射向我时,她忽然看不见。”
  “发现我没坐在那里,她又能看见了。”
  我走到沈柔嘉面前。
  “妹妹这双眼睛,还挺会挑时候。”
  沈柔嘉死死瞪着我。
 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柔弱。
  “是你害我。”
  “你早就知道公主要坐在那里。”
  “你想借我的手杀公主!”
  她转向皇帝。
  “陛下,沈明姝才是主谋!”
  “软甲是她准备的,位置也是她换的。”
  “她若不知道臣女会射过去,为什么提前防备?”
  “问得好。”
  昭阳公主拍了拍手。
  一名侍卫立刻将装着马镫的木盘端上来。
  我从中拿起那枚金扣。
  “因为在秋狩之前,有人磨断了公主马镫。”
  “若公主今日照常骑马,她会摔进北侧碎石坡。”
  沈柔嘉的脸色变了。
  萧承煜眸光一紧。
  这一点,没有逃过我的眼睛。
  皇帝接过金扣。
  工部匠人当场跪下。
  “陛下,断口有旧磨痕。”
  “外面重新裹过金线。”
  “此物确实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  沈柔嘉立刻道:
  “这与我无关!”
  “你急什么?”
  我看向她。
  “我还没说是你。”
  沈柔嘉嘴唇一抖。
  “我只是怕你栽赃。”
  “妹妹放心。”
  “我若要栽赃,也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。”
  我示意青黛上前。
  她捧出一本马房登记册。
  “公主的雪蹄马原本养在皇家马厩。”
  “可三日前,侯府送来一批新马具。”
  “经手登记的人,是父亲身边的周管事。”
  父亲猛地回头。
  “周福?”
  周管事扑通跪下。
  “侯爷饶命!”
  “奴才只是替二小姐送东西。”
  父亲的脸彻底白了。
  沈柔嘉尖声道:
  “你撒谎!”
  周管事浑身发抖。
  “二小姐说,是太子殿下吩咐的。”
  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萧承煜。
  他脸上的从容,终于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