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消息后,洪天贵不敢大意,带领吉连旺第七团北上江阴。
路上仔细思量,这次事件本质上是思想战,民心战,舆论战,以军事威慑为辅,思想攻势为主,想到这里,洪天贵基本有了思路。
队伍沿锡澄运河前进。
锡澄运河全长38公里,经青阳、月城、南闸,直接联通无锡、江阴两县。
无锡地处江南水乡,太湖之畔、京杭大运河要冲,内河船只较多。洪天贵征调一批民船,天威军乘船北上。
抵达青阳镇河段,前面出现数十只木船挡住去路。
船上人员摇旗呐喊,有人抬起土枪,对天威军做出攻击动作。
岸上也有数百人,衣衫褴褛,拿着自制长矛、火绳枪等武器,向船队扑来,为首几名衣着华丽的人,态度尤为凶狠。
天威军鸣枪示警,向民团发出警告。但没有任何效果。
民团船只冲来,天威军步枪齐射,顿时民团船上倒下一片。剩下的船只见状,突然燃起大火,冲向天威军船队。
洪天贵感到可笑,民团显然是想用火攻,戏看多了吧。
火攻一般用在大江大海水域,火借风势,针对行动不便的大型船队。
此刻正值中午,且在内河运河,无风无浪的,能被你烧到才见鬼了。
火船晃悠悠飘来,天威军船队分出数艘快船,船上几十名孔武有力的士兵,用长杆拨住火船,向民团一侧岸边挑去。
民团仓促赶来,没准备多少火船,不多时火船消耗殆尽。
被推向岸边的火船,将岸上枯草烧的火光冲天,火船也随之解体。
岸上民团骂骂咧咧,纷纷朝后撤去,离开岸边。天威军随机靠岸登陆。
“不准后退,狗日的,往前冲,给我砍了这些长毛!”一名锦衣年轻人嘶吼道。
“给我冲,快去……啊!”正喊着,被一枪爆头,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啊,黄大少死了,大家快跑啊,黄大少死了”,民团见状向青阳镇跑去。
天威军尾随追击,偶尔碰到一些顽抗的都被就地消灭。
士兵们冲进一个庄子,不禁停下了脚步。一名刚才还拿着长矛的男子,此刻紧紧握住手里的半截矛杆,手指因为紧张用力而发白,却将身后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护在身后。
“爹,我怕……”小男孩穿着破旧的粗布棉衣,棉衣布满破口,里面棉花已漏的所剩无几,在这寒冬腊月,小脸被冻的通红。
天威军士兵不忍,慢慢放下了枪口……
洪天贵来到庄内,将一块天威军压缩饼干,放到小男孩手里,道:“小朋友,快吃吧”
“爹爹,这饼好香!”男子名叫张二虎,是青阳镇大地主黄元昌的佃户,此刻战战兢兢站在一旁,看着自己儿子吃的香甜,目光复杂。
“被打死的锦衣年轻人是谁?你们为什么要来围攻我们?”洪天贵问道。
“长毛爷爷,哦不不,天兵爷爷,被打死的那个人,是我们镇上黄老爷的儿子黄大少,是他让我们去围天兵的,”
张二虎小心回答道,“黄大少说,你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长毛,来了抢人抢粮,我们都怕!而且我们都是黄老爷家的佃户,如果不去,就不让我们种地,我们没有活路。”
“你们给黄老爷种地,交几成租子?你们留几成?够吃吗?”洪天贵接着问道。
张二虎听到,呜呜哭了起来,“黄老爷收我们7成租子,我们自己留下3成,丰年还好,勉强糊口,但碰到天灾人祸,就不够吃了。去年孩子他妈生了大病,人没治好走了,如今家里也没有粮食吃了…”
洪天贵闻言,叹息一声,即使江南膏腴之地,也只是士绅地主的天堂,底层农民仍然艰难,怪不得以前,江南奴变闹得凶,明末著名旅行家徐霞客,就在奴变运动中被佃户灭了家。
“村里其他人呢?”
“跟着黄老爷去围县城了”,张二虎说道:“这青阳镇十里八乡,大部分田地都是黄老爷的,他带了几千人去围县城,说长毛是广西来的强盗,让大家都去打”。
……
天威军进驻青阳镇,黄元昌残余家人见势不妙,慌忙骑马向北逃去。黄家人临走前,居然将家中粮仓放火烧掉。
“造孽啊,这么好的粮食,天杀的呀”,一名黄府中的老仆役,边唠叨边冲进粮仓,想抢几包粮食出来。
“老人家,不要命啦?先救火!”天威军冲进来,立刻组织人手灭火。幸亏时间仓促,火势尚未起来,很快便被扑灭。
大部分粮食安然无恙,天威军从黄家仓库里共清点出4500石粮食。这么多粮食,足够3万人吃上10天。
粮食还没看完,李虎伟跑过来,兴高采烈喊道:“大元帅,大元帅,不得了,属下发现了一个大地窖!”边说边拉洪天贵去看。
“小兔崽了,一惊一乍的,什么地窖有什么稀奇……哦?我靠!”
进入地窖,洪天贵惊叹一声,闭上了嘴巴。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银锭,码放的整整齐齐,少不得有近100万两!
江南的地主老财,果然富有。
……
洪天贵命人将粮食搬到镇子中心的戏台广场上,并派人通知周边佃户,说太平军要放粮。
“什么?长毛老爷给我们发粮食?”
“二虎,快去领粮了,长毛老爷在戏台放粮呢!”
村民佃户们一传十,十传百,很快戏台广场便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片人。
正在“贫下中农”们拿着口袋翘首以盼时,洪天贵在警卫排保护下缓缓走上了戏台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,我是太平天国定国安邦大元帅、幼天王洪天贵福!”
“首先请大家放心,我们这次来,不抢大家一粒米,不要大家一文钱。相反,我们还要给大家分粮食!”
“长毛老爷,您,您说的是真的吗?”台下一名白首老者问道。
“大胆,什么长毛老爷,这是我们大元帅、幼天王!”旁边天威军士兵说着就要上前锁拿。
洪天贵连忙挥挥手,示意士兵退后。
“这位老丈,当然是真的。请问,您一家有几口人?有几亩田?收成够吃吗?”洪天贵和蔼问道。
“回长毛老爷,我们一家5口人,却是无田无地,全靠给黄老爷当佃户,种的粮食要交7成租子,剩下的还不够吃的,靠我儿子到处打些零工,勉强糊口。”白发老人哀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