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太平新篇笔趣阁无弹窗 > 第56章 薛福成
  京杭大运河,毗陵段。
  初春的河面映着晚霞,波光粼粼。极目望去,只见满眼的枯草荻花,远处一片萧瑟的河面上,居然有几只野鸭在游走。果然是春江水暖,鸭先知。
  日头将晚,河面上行船极少,只一艘沙飞大客船茕茕而行。
  船头甲板,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负手而立。青年从湖南行船月余,满脸风霜,却由于近乡情更怯,流露出激动。
  原来此人是无锡薛福成,两年前其父在湖南新宁知县任上病逝,薛福成与兄长薛福辰前往湖南新宁,清算其父在县衙遗留的钱粮账目,料理后事。
  听说太平军进攻苏南,家乡无锡危急,母亲及一众弟妹,均在无锡老宅,兄弟俩心急如焚,匆匆回返。
  沿长江从武汉到九江、安庆,薛福成一路上目睹了,太平军、清军交战区的惨状。百姓流离失所,田地荒芜,城池焚毁,尸横遍野。
  作为地主阶级,薛福成恨透了太平军,之所以战火纷飞,全是这帮粤匪造反所致,希望朝廷能早日剿灭长毛,恢复秩序。
  然而,从长江京口转入大运河,经镇江、丹阳至常州,仿佛换了天地。
  这里没有战乱,街市热闹喧嚣,田间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
  根据沿途乡间贴的告示得知,这里好像被长毛改作了“苏福省”,真是没文化的粤匪,取名不伦不类。
  有时看见一队队,穿着绿军装的太平军士兵,背着洋枪,军容严整,威武雄壮。百姓居然不躲长毛兵,还亲切的上去递鸡蛋。
  有时看到一群群,一股股百姓,好像在丈量田亩,分配田地。脸上没有了麻木与胆怯,反而流露出希望的光芒。
  薛福成凌乱了,难道,长毛治下也能过上好日子?
  船只过莫家镇,船公建议歇息一晚再走。但是看到太多的家破人亡,薛福成担心家中母亲弟妹,坚持连夜赶路。
  大运河与孟渎河交汇口,芦荡丛生,多年行船经验的船公,心下一紧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  果然片刻后,忽然从芦荡中窜出五六艘快船,瞬间将薛家客船包围,十几名壮汉拿着腰刀,跳上客船。
  船公大喊,“有贼人!有…”未及喊完,便被一刀砍翻在地。
  薛福成大惊,正要呵斥,贼人挥刀便砍,大哥薛福辰慌忙挡到前面,被一刀砍中左臂,顿时血流如注……
  片刻,客船生起大团火光。
  水匪将船上财物尽数抢走,船只焚毁,押着薛氏兄弟及幸存的船公随从,乘快船消失在芦苇荡。
  被掳走已有三日,三天来,薛福成与其他被抓来的人一起,在水匪皮鞭下连日劳作。
  薛福成痛心的,不是被抓,而是抓他的人,是一伙溃逃的清军。这几天听他们谈话,这伙清兵讲述以前的所作所为,才知道,清军军纪同样败坏,和长毛匪没什么不同。
  水匪们经常回忆,去年从山东调往扬州,支援江北大营,一路上洗劫村庄,大打劫船只,那时兵多,甚至将运河拦断两三日,好不快活。溃败后沿运河来到这里,化身土匪,藏匿在各个角落做山大王。
  这种兵,与长毛何异?与强盗何异?
  水匪昨晚又抢到了一艘货船,看来收获颇丰,匪徒们彻夜饮酒庆祝。
  直到凌晨后东方露出一丝鱼肚白,水匪们渐渐睡去,薛福成瞅准机会,背起受伤的哥哥,逃出芦苇荡。
  还未及庆幸,居然被一伙回巢的水匪迎头撞上,水匪们追来,薛福辰看自己逃跑无望,一把把弟弟薛福成推去,让他快走。
  薛福成虽万分不舍,也只得当机立断,一个人撒腿就跑。
  ………
  车辚辚,船潇潇。
  元宵节刚过,洪天贵便带领天京军械所搬迁人员,踏上了返回苏福的路。
  从镇江乘船,经运河南下。船队迎着朝阳出发,行走在毗陵段的运河。
  洪天贵有早晨锻炼的习惯。船上无法跑步,也只得在船头打一段军体拳。忽然,看到前方岸边,似有一人影跌跌撞撞,几欲晕倒。
  “虎伟,派个小艇去看看,前面那个人好像受伤了。”洪天贵吩咐道。
  过了一会,浑身多处淤伤的薛福成被救上船,看到身边一群绿军装长毛,又惊又怕,感觉落入了匪窝。
  然而,还有谁能比,抢劫自己的那伙清兵水匪更匪吗?
  更重要的是,薛福成在眼前这群穿着绿军装、背着洋枪的太平军身上,感受到了一丝正气,士兵那坚毅的眼神让他莫名安心,真是奇怪。
  大哥生死未卜,薛福成病急乱投医,尝试说道:“将军,前方有水匪,能否,快去救人,快去救人啊!”
  ……
  “虎崽子们,大元帅平时说我们,像飞虎队,今天让大元帅看看,你们虎不虎!”
  李虎伟手臂挥舞,打出几个手势,喊道:“一班,从左侧包抄,二班,从右侧包抄,三班,跟虎爷我冲进去!”
  顺着薛福成的指路,警卫排悄悄摸到了水匪藏身的谢家塘芦苇荡,士兵们三三制推进,交替掩护,迅速包抄。
  一个水匪眯着睡眼惺忪的眼睛,到营地外围小解,开闸放水的关口,忽然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士兵靠近,是绿衣长毛!
  正要大喊,身后忽然伸出一支匕首,抹过喉咙,水匪双手胡乱捂着喉咙,身体软了下去。
  警卫排三支小队,三路包抄,无声无息解决了外围水匪,进入营寨内。
  营寨中间的水匪终于被惊动,纷纷拿起武器。天威军战士向内一轮齐射,打空了枪里的子弹后,端着上了三棱刺刀的步枪,以三三制互相掩护,大砍大杀。
  一处高台上,一名头领模样的水匪,挽着一张清弓,拉弓欲射。不料后方跃起一个十七八岁呢少年,抡着一根大铁锹,一下子拍在头领的脑勺上,头领倒下,少年丝毫不停,疯狂用铁锹拍打头领的脑袋,不一会便拍成了一团烂肉碎骨。
  不一会战斗结束,天威军齐声大喊:“虎!虎!虎!”,欢呼雀跃。这一战,击毙水匪35名,生擒21名。
  “你叫什么名?”洪天贵来到少年面前。
  少年衣衫褴褛,但目光坚定,紧紧护着身后的妹妹。
  “郑曜先。”少年答道。
  “哪里人氏?家里人呢?”
  “镇江人氏。长毛攻城前,城内满兵担心汉人会与长毛里应外合,把父亲和大哥砍了,母亲带我兄妹二人逃出镇江,被这个清兵头目强暴,死了,只剩我和妹妹二人被抓来为奴。”
  “以后去哪里?”
  “不知道。”
  “够狠,跟我走吧”
  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