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圆明园。
“好啊,好啊,不愧是朕的国之干城!”
由于肺痨而长期咳血,咸丰脸色苍白,但难掩兴奋,道:“僧王在大沽再次大败洋人联军,英吉利又如何,法兰西又如何,跳梁小丑!”
“天佑我大清,这些蛮夷,见皇上居然不愿下跪,这就是藐视皇权的下场!”协办大学士、户部尚书肃顺附和道。
这句话说到咸丰心坎里了。
咸丰一直拒绝英法公使进京,是有原因的。
公使进京递交国书,需要面见国家元首,英国法国公使,按照西方近代外交规则,不同意跪拜咸丰。
而同时期的清朝,沿用的是宗藩天下体系,全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,其他都是藩属国,都应该是自己这个天下共主的臣子。
如果使臣朝觐时不跪拜,则是对大清权威的极大挑战!
因为跪拜礼节问题,清廷与列强分歧严重,咸丰十分惧怕公使进京,甚至表示,只要英国肯让步,不往北京派驻公使,清廷可以放弃上海海关关税!!
“肃爱卿说的极是,以后洋人来觐见,必须三跪九叩大礼,是为定例!”一场大捷,给咸丰带来了无尽自信,雄起一次,让他感觉自己又行了。
(肃顺的全名是爱新觉罗·肃顺,清朝入关后满人姓名迅速被汉化影响,纷纷用一些寓意美好的汉字给自己取名字,平时喜欢称名不举姓,或用名字首字作为姓来用,如和珅、肃顺、端华,都只是名,本姓为钮钴禄、瓜尔佳等等,乾隆多次下谕,严禁八旗满洲、蒙古抛弃本氏族姓氏,不许模仿汉人,把名字首字固化为世代相传的汉式姓氏,还专门编纂《八旗氏族通谱》,强制登记原有满姓,防止旗人忘本。然,效果不佳…)
曾格林沁这次干得漂亮,为朕解忧,必须好好封赏。
“皇上,僧王奏章提到,镶黄旗勇士乌尔赛,在此战中探得敌情,料敌先机,又身先士卒,在北塘力战洋人,是否允其封赏请求?”肃顺接着道。
“嗯,乌尔赛这小子,有勇有谋,手刃数十名洋人,扬我大清国威,准僧王请求,封乌尔赛为正四品防守尉,另外,赐封号格思哈巴图鲁,赏穿黄马褂!”
此刻不是正式朝堂,已经进位为懿贵妃的杏贞也在场。
她自幼聪慧,感觉对待洋人太苛刻不妥,小声道:“皇上,洋人毕竟船坚炮利,如此对待洋人,是否会激怒洋人?”
“娘娘有所不知,洋人乃化外蛮夷,畏威不畏德,不杀不足以扬我大清国威!”肃顺微微回道,他属于满洲顽固派,主张满洲本位,反对重用汉人以及妥协洋人。
杏贞闻言,眉头微蹙,未再言语。
……
大沽之战,咸丰出了一口恶气,神清气爽,但额尔金伯爵就难过了。
联军再次败退回上海,士气低落。
这次顶着巨大的压力,从本土和印度调集战舰40余艘,联合法国一起,集结陆军1.7万人,可谓是劳师动众。
本打算倾力一战,让满清政府屈服,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在本应该顺利登陆的北塘,被当头一棒,打了回去……
从1856年修约战争启动,到现在已经4年了,劳师动众,结果却不达预期。
来自伦敦方面议会和民众的压力,越来越大。经此一役,后面再想组织起如此大规模的远征军,难了!
更不利的是,中国夏秋酷热潮湿,军营卫生简陋,疟疾、痢疾、霍乱在军中大肆蔓延。英法士兵大多来自西欧,难以适应暑热。
驻地饮用水卫生较差,极易染病。远征中国期间,食物以谷物、蔬菜为主,和西餐饮食习惯差异巨大,士兵肠胃普遍不适。肉类供应不稳定,肉食大多品质不佳。
疫病带来的减员,比战斗伤亡还要多。如果战事拖入漫长秋冬,联军处境会更加艰难。
傲慢的额尔金第一次体会到,东方这个古老的大国,不是非洲,印度,美洲,想征服中国,是如此的困难。
……
深秋时节,无锡。
有着江南山水独有灵秀的惠山,一入秋,便成了色彩的调色盘,绿的、黄的、橙的、红的层层叠叠,晕染开来。
惠山脚下,大元帅府。
“oh,我的老朋友,我们又见面了!”洪天贵热情的张开双臂。
根据额尔金伯爵的指示,威妥玛再次来到无锡,求见洪天贵。
短时间内无法让清国屈服,女王陛下又要求扩大对华商贸,以减轻来自国内资本的压力。
无奈之下,额尔金又打起了太平天国的主意,派威妥玛再次前来找洪天贵商谈。
形势变迁,攻守易型,额尔金在扩大贸易、联合抗清方面有求于太平天国,洪天贵借机提了几项要求。
要求英国承认太平天国的主权国家地位、上海海关移交给太平天国、撤销上海的租界、禁止向清军及湘军走私武器。
老奸巨猾的额尔金,仍然以没有权限为由,在承认主权国家方面含糊其辞,也坚决不同意移交上海海关,但是对于撤销租界以及禁止走私武器方面予以认可。
英法等国设置租界的初衷,其实是为了实现《南京条约》规定的居住权。
但是长期以来,清廷地方官府百般阻挠,暗中挑动群众仇视洋人。起初英国商人屡次想要住进上海县城,遭到当地民众排斥,官府也不愿洋人随意入城,于是英国人提出划出城外一块土地,专门供外国人聚居,从形式上先解决居住问题。这才有了租界。
洪天贵实施积极开放的政策,允许外国人通过合法渠道购买、租赁中国房产物业,土地的主权属于中国,司法治理权也归于中国政府,不再是清国租界那种国中之国。
额尔金考虑,既然能合法取得在华居住权,也就没再坚持保留租界。
禁止向清廷所属军队走私武器,也符合双方共同利益,只是实际中很难完全杜绝,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至于扩大贸易,其实洪天贵比洋人还急。
苏福省基础建设如火如荼,但是社会工业基础薄弱,物资材料严重匮乏,急需大量机械设备、化工原料、钢铁。
子弹用的雷汞、农业用的化肥,都是洪天贵规划规划内的项目,但是所需的的硫酸、硝酸巨大,而国内暂不具备这些化工原料的制备工艺。
好在苏福省有钱,所产的生丝、茶叶都是洋人的抢手货。
但是与额尔金的谈判中,洪天贵依然装作很为难的样子,仿佛采购这些工业产品,是做了巨大让步,以便在其他方面换取更多的利益。
……
时间来到天国庚申十年是11月,经过半年的融合发展,苏福省与天京直属区域实现了一体化管理。
在天京周边,设置了京畿省,整合设立芜湖郡、天浦郡、溧水郡等四郡二十余县,新增人口近800万。
洪仁玕再次来到了无锡,与洪天贵、薛福成商讨芜湖、天浦产业升级。
同来的还有正掌率蒙得恩、地官又副丞相林绍璋。
目前苏福省财政供养了天京中枢,洪天贵是他们的衣食父母,他们自然知道该讨好谁。
正讨论间,徐寿风风火火跑进来,拱手道:“大人,大人,水泥厂项目,实验成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