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国壬戌十二年的深秋，不知不觉间到来了，运河上的风，也变得凉嗖嗖的。
徐州城下，天威军北伐东路军的大营，扎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，幸好有运河便利，从苏福省运来的物资络绎不绝，一船船的粮食、罐头、压缩饼干、饮用水消毒剂、弹药、被服，源源不断，支撑起了北伐战争。
虽然战事陷入胶着，但天威军战士每天吃着大米饭，就着牛肉味罐头，每天的口号声依旧响亮。
与此同时，徐州城内，却已是人间地狱。
两个月的围困，粮草早已断绝。总兵傅振邦起初还能维持秩序，但随着饥饿加剧，军心浮动。
败退到徐州漕运总督吴棠，默许甚至纵容亲信抢夺百姓存粮。徐州镇总兵傅振邦，虽为人刚正，屡次劝阻，奈何“法不责众”，军令在饥饿面前苍白无力。
这一日，傅振邦正在南城楼中调度城防事宜，突然听到城东方向，传来哭喊之声。
他匆匆登城望去，只见一群凶恶的清军士兵，正围着一群百姓拳打脚踢，抢夺他们手中仅存的、混合了糠皮的馒头。
一个老妇人抱着最后一点口粮，被士兵一脚踹翻，馒头滚落在地，老妇人绝望的哭了起来，“这可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啊！”
傅振邦胸口一阵剧痛，很不舒服。他闭上眼，两行清泪潸然而下。
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，为官期间虽说做不到爱民如子，也经常欺负百姓，但是不会置百姓于死地，更不会谋财害命。
但他没有动，作为久经沙场之人，他深知，在这绝境之中，一旦断了军粮，城防顷刻便垮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，在这乱世之中，忍受人间痛苦。
……
钟万信站在中军帐中，面色阴沉。两个月了，傅振邦把徐州守得极硬，僧格林沁骚扰的他心烦不已。
天威军虽战斗力强悍，但缺乏足以摧毁坚城的利器，战事一度陷入泥潭。
然而今日，大元帅亲自增援的消息传来了。
运河方向，传来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。
一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，上面八个大字格外醒目，“定国安邦，主王舆笃”！
旗下，一名青年身着草绿色呢料大元帅服，腰挎镶银佩剑，正是太平天国幼天王、定国安邦大元帅洪天贵。
他身后，是刚刚经历长途跋涉、却依旧精神抖擞的第六师官兵，以及十二门透着划时代气息的新式天威炮。
“钟司令，大元帅到了！”传令兵向钟万信报告。
钟万信大喜，连忙出营迎接。
洪天贵直接问道：“僧格林沁主力在吗哪？”
“回大元帅，僧妖骑兵今天早上照例前来骚扰，此刻正在西北楚王山一带掠食饮马，距此约三四十里。按照惯例，今天下午他们会再来骚扰！”钟万信指向西北。
洪天贵心下略定，道：“能来就好。传令赖文鸿，第六师即刻布置阵地，架设‘天威-2’炮。不必吝啬弹药，给我用榴霰弹，好好教训那群草原狼！”
第六师官兵训练有素，迅速将那十二门新式天威炮拉进阵地中。
精钢锻造的炮管、巧妙的炮闩机构，以及沉重的复进装置显露出来，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天威军老兵，也不禁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几乎在炮位架设的同时，西北地平线上，烟尘滚滚，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。
僧格林沁一马当先，他今日特意挑选了精锐蒙古马队，企图趁天威军援军刚到，立足未稳的时候，实施袭扰。
他远远望见天威军阵中多了些新火炮，却未当回事，只当是寻常前装炮，冷笑一声，道：“长毛运来了几门小炮，便能挡住我蒙古铁骑？儿郎们，冲上去，给他们找点乐子，哈哈！”
“呜——！”蒙古马队发出了低沉呼叫声，数千骑兵如同奔腾的洪流，卷地而来。
然而，迎接他们的，并非预想中往常的枪声，而是一阵炮弹撕破空气的尖啸。
咚！咚！咚！
十二门75mm口径的天威-2火炮，几乎同时冲着还距离尚远的蒙古马队开火。
按照以往经验，这个距离不在长毛火炮射程之内，属于安全距离。
但与以往实心弹不同，此次炮口射出的，是在空中头顶会炸开的榴霰弹。
这种炮弹内壁，有呈圆柱体堆叠的112块预制好的金属块爆破片，弹头安装延时引信。
炮弹飞行至骑兵群上空预定高度，引信引爆弹体，将内部装填的一百余弹片，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噗嗤！噗嗤！
弹片群所过之处，人仰马翻。蒙古骑兵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，在榴霰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一波齐射，便在冲锋路线上清空了一大片区域。
战马被弹片射中，哀鸣着倒地，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。骑兵被弹片击中，铠甲如同破布，身躯瞬间变得千疮百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炮弹？”一名蒙古梅勒章京骇然欲绝，话音未落，又一发榴霰弹在他头顶炸开，数十枚弹片将他和他的战马撕成了碎片。
僧格林沁在亲兵拼死护卫下，躲过了一轮炮击，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尽裂。
他引以为傲的骑兵，在那种会空中开花的炮弹面前，如同割麦子，一片片倒下。
队伍完全冲散，人马互相践踏，伤亡惨重。仅仅半个时辰，战场便已化作一片修罗场。
僧格林森的骑兵军团，躲过了后世八里桥英法联军的开花弹，却没有躲过这次徐州城下天威军的榴霰弹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僧格林沁歇斯底里地下令。
他不敢再停留片刻，带着残存的三千惊魂未定的骑兵，丢盔弃甲，狼狈不堪地向亳州方向仓皇逃窜。
此一战，僧格林沁六千精锐骑兵，伤亡超过半数，元气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