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天国十七年夏,巴蜀大地。
翼殿大将赖裕新与李福猷,各率精兵一万,总计两万余众,如同两把烧红的钢刀,从南北两个方向,分别插向越巂厅松林地土司、邛部宣抚司岭承恩的辖区。
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,苏福省支援的钨钢马刀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。
队伍中甚至还有一支2000人的步兵,崭新的天威步枪在士兵肩头泛着幽蓝。
数十门拖着长长炮管的75毫米野战炮,被骡马牵引着,碾过崎岖的山路,发出隆隆的轰鸣。
这支军队,早已不是五年前那支衣衫褴褛、饥疲交加的孤军,而是一支兵精粮足、武装到牙齿的新式劲旅。
松林地,大渡河南岸,松林河畔。
土千户王应元站在他那简陋的土司衙门屋前,吧唧吧唧抽着旱烟袋,望着北方烟尘滚滚,听着那如闷雷般的炮声由远及近,肥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他管辖的,不过是方圆几十里的山地,统共六七百户人家,上千藏汉民众,满打满算,能拿起刀枪上阵的,也不过两千余农奴。
他原以为,凭借山高路险,再像五年前那样,便能轻松度过危机。
可探子打听回来的消息,这支太平军,阵列严整,杀气凌人,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的古怪兵器,让他心底直冒寒气。
“快!再派人去求见赖裕新!就说我王应元愿献上全部金银财宝,牛羊千头,只求翼王开恩,饶我一命!”王应元声音嘶哑,对着手下亲信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使者快马加鞭,很快便在距离土司寨子十里外的一座山坡下,见到了赖裕新。
此时的赖裕新,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。
听完使者的哀求,赖裕新放下望远镜,转过身,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刀子般刮过使者的脸,发出一声冷笑:“回去告诉你家主子!现在知道献金银财宝了?晚了!”
他猛地一指东北方向,那是紫打地的位置:“还记得五年前吗?你家主子是怎么一边收了我家翼王的金银财宝,一边又勾结清妖,拆桥断路,纵兵夹击的?紫打地血流成河,我家翼王妻儿罹难,数千弟兄埋骨他乡!这笔血债,今日就要用你主子的头颅来偿还!
使者吓得面如土色,连滚带爬地返回复命。
王应元听完使者的回报,瘫软在太师椅上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石达开这次,是动了真怒,志在必得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面急派心腹星夜兼程,去向邛部宣抚司岭承恩求援,约定互为犄角,共同抵抗;一面强迫辖下所有成年男子,哪怕是老弱病残,也必须拿起武器,上寨墙防守。
然而,两千余临时拼凑的农奴,面对万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太平军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更让王应元绝望的是,岭承恩的援军,如同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——原来,李福猷的南路大军早已切断了两地之间的联系,岭承恩自身难保,根本无力相援。
次日清晨,赖裕新下达了总攻命令。
太平军并未急于冲锋,而是先展开了那几门让王应元心惊胆战的75毫米野战炮。炮手们熟练地装填,瞄准,随着赖裕新一声令下,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,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山谷。
“轰!轰!轰!”
高爆榴弹呼啸着落入土司寨墙之内,炸起漫天碎石和泥土。
那些由夯土和石块垒砌的寨墙,在现代化火炮面前,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守寨的农奴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他们手中的大刀长矛、火绳枪,在远程炮火面前,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横飞,断肢残臂四处飞溅。
惊恐的尖叫和哀嚎取代了战前的豪言壮语,幸存者们丢盔弃甲,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寨内乱窜,有的干脆扔下武器,跳下寨墙,向山林深处逃去。
王应元在亲兵的护卫下,躲在寨墙后的一处角落里,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,双腿抖如筛糠。
他试图组织反击,但派出的小股部队刚一露头,就被太平军密集的步枪火力扫倒。他寄希望于岭承恩的援军,可望穿秋水,也不见一兵一卒。
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,土司寨墙已多处坍塌,守军士气彻底崩溃。赖裕新见时机已到,挥舞战刀,大喝一声:“冲锋!”
太平军阵地上,军号嘹亮,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兵如潮水般涌出,呐喊着冲向缺口。王应元的亲兵队试图做最后的顽抗,但在绝对优势的兵力火力面前,很快就被分割包围,歼灭殆尽。
王应元见大势已去,在几名贴身亲兵的保护下,试图从后山密道逃跑。然而早有不堪欺压的农奴,投靠了太平军,报告了这条密道的情况。一支小分队早已埋伏在密道出口,走投无路之下,王应元被太平军团团围住,束手就擒。
赖裕新命人将瘫软如泥的王应元押到面前,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背信弃义的土司。
“王应元,紫打地的旧账,该清算了。”赖裕新声音冰冷。
王应元早已吓破了胆,瘫在地上,语无伦次:“将军……饶命……我……我愿献上所有财宝……”
赖裕新懒得再跟他废话,一挥手:“捆了!看押起来,等候翼王殿下发落!”
……
太平天国十七年秋,川西高原,凉山之麓。
当赖裕新在松林地势如破竹、生擒王应元,将捷报快马送往成都时,李福猷的战况,却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泥潭。
不同于王应元那个只有六七百户的小土司,邛部宣抚司岭承恩,是凉山腹地盘踞百年的老牌大土司。
其辖地横跨今甘洛、越西大片凉山核心山区,下辖十四个土目、七个乡总,地盘北抵大渡河,南达西昌,群山连绵,纵深极广。
更关键的是,岭承恩治下有近四千户、两三万人口,其中能战之兵不下五六千人。彝家武士世代习武,甲械虽不如太平军精良,却胜在熟悉地形,且碉堡林立,储备充足。
李福猷率一万大军入境,初战几场,虽凭借火力优势,击溃了岭承恩的前沿部队,但很快便发现,这不再是松林地那种一触即溃的土围子。
岭承恩在遭受损失后,迅速收缩,依托凉山险峻的山势,构建了一套立体化的防御体系,山巅碉堡互为犄角,隘口营垒层层叠叠,羊肠小道两侧暗哨密布。
太平军的大炮难以运上山巅,步兵冲锋则处处受制于人。
李福猷数次强攻,皆因地形不利、伤亡惨重而退回,战事就此陷入胶着,一耗便是三个月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