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下民团百姓,听到洪天贵的话,骚动越来越大。
阎应元江阴抗清的事迹,本就在江阴广为流传,只是经过200多年岁月洗礼,加上清朝的统治逐渐稳固,百姓逐渐对江阴抗清事迹淡忘了。
但这并不代表江阴百姓,就忘记了这件事。事实上江阴百姓不但没忘,而且是作为心底创伤,封印在深处。江阴人在清朝相当长的时间内不科举、不入仕,只是近些年不再有人明说了而已。
此刻,洪天贵再次把这血淋淋的史实,摆在了众人面前。
“各位,你们的祖先,是为抗清而死,今天,我太平军正是为抗清而来!”洪天贵趁热打铁喊道:“摸摸你们脑后的那根被迫留的辫子,今日围攻我太平军,明日又有何面目,见祖宗于地下?”
远处人群中的黄元昌,露出阴损的表情。他原是武进大族,后迁至江阴,靠着皈依满清成为一方豪强。
此次组织民团对抗太平军,早已没了回头路,尤其今天又被太平军抄了家,早已丧失了理智,眼看百姓被说服、策反的越来越多,便大手一挥,命令身边的人马发起进攻。
一队精锐的民团乡勇,动了起来,扛着火绳枪、长矛等武器,向城门攻来,带动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民团百姓一起裹挟前进。
天威军不会给他们靠近的机会。
队伍还没接近城墙,城头上枪声大作,天国九年式线膛步枪打的又远又狠,带头乡勇倒下一片,百姓却无人伤亡。
剩余的人群纷纷掉头退去。
洪天贵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乡亲们,我太平军枪炮犀利,不向你们开火,非不能也,实不愿也!另外,我们太平军不抢你们一分钱,不要你们一尺地,相反我们还会为你们,分田分粮,会让大家耕者有其田!”
城下数万民团沸腾了,纷纷问道,这是真的吗?官府回来秋后算账怎么办…
这时,张二虎等一众乡民出现在城头上,喊道:“乡亲们,我是张塘桥的张二虎,长毛王说的都是真的,今天上午,太平军在青阳镇,已经为大家分了粮食,等回去就把黄老财的田地分给大家!”
民团后方,黄元昌一口老血吐出…
其他从青阳镇来的村民,纷纷作证道:“张二虎说的都是真的,我们确实领到了粮食。”
“泉根,还在下面干啥,快给老子回家去!”
“福根,你这小子,别瞎起哄了,快回去!”
……
这时,城头上出现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人,向人群说道:“乡亲们,我是县衙典史盛廉,目前太平天国已经定都金陵,恢复了汉家江山,太平军兵强马壮,拥兵130万,横扫安徽,江苏,浙江,清妖官员都逃跑啦,清妖官府回不来了!”
洪天贵命人将抄家黄元昌所得剩余的粮食,推到城门口,加了最后一把火:“乡亲们,别再为黄元昌卖命,都来,人人有份,领了粮食,回家吃饭!”
民团的百姓看着成堆的粮包,面露渴望的光芒。
“真,真的吗?”
“是了,前天常熟的亲戚说,太平军已经过了常熟。打到青浦了!”
“这他娘的还怕什么,干吧!”
黄元昌见势不妙,悄悄召集手下准备开溜,被附近的民团发现。
“黄老财要跑!”“黄老财跑了”
失去了裹挟的百姓,黄元昌此刻只想尽快逃命。当下命令手下,朝挡住去路的百姓开枪,打出一条通道。百姓猝不及防倒下了十几个。
黄元昌刚刚逃出人群,拼命向东南方向狂奔,来不及放松一下,忽见两侧杀出一队天威军。洪天贵早在此埋了后手,已等候多时。
毫无悬念,一阵枪声响过,黄元昌随从纷纷倒下,剩下的束手就擒。
黄元昌被五花大绑押回江阴县城。
“你这天杀的,刚才居然打死了我家老头子,还我老头子命来!”
“……”
洪天贵宣布,大家领了粮食各回各家,有愿意揭发黄元昌以及其他劣绅罪行的,可以到县衙登记,两日后,在县衙文庙前进行公审大会。
没有比一场公开斗地主更能凝聚人心。
两日后,江阴文庙,人山人海。
黄元昌被反绑双手,跪在台上。陪他一起跪着的,还有杨姓、徐姓等几位劣绅。
村民们开始了诉苦大会,一些人现身说法,声泪俱下,很有感染力。
“乡亲们,我是陆家桥的毛阿凤,我家佃租黄老财5亩水田,一年到头劳作,七成收成都要交给黄老财,他凭什么呀…”
“三年前我儿子得了急病,实在没法子,借了黄老财2两银子,三年后利滚利居然到了20两!”
“我是陈家桥的陈三祥,黄老财五年前糟蹋了我闺女二丫,二丫不甘受辱,投河自尽,最后官府被他买通,只赔了5两银子,我可怜的二丫…”
“我家老头子还不起他的高利贷,被他黄老财抓走,绑在水牢里泡了半个月,小腿下泡烂生蛆,可怜的老头子不成人样了啊…”
“我要控诉杨扒皮…
从早上到午后,批斗大会进行了5个小时,最后由群众公审团宣布,判几个劣绅死刑,群众纷纷叫好。
最后,由洪天贵带领全县百姓,公祭抗清三公。洪天贵,韦俊、吉连旺等天威军将领,以及江阴民众代表,分别为阎应元、陈明遇、冯厚敦祭拜上香,全体百姓默哀。
……
公审大会结束,洪天贵召集韦俊以及江阴几个乡的百姓代表,研究部署下一步的工作。
目前江阴全县实有耕地113万亩,太平军占领江阴后,从清廷官府手中接收的官田,以及从抵抗太平军被打倒的乡绅地主手里没收的田地,一共53万亩。此时江阴人口约100万,如何进行土地改革,需要进行认真研究。
目标是能实现人均一亩地,一个五口之家要有5亩地。江南水网纵横,土地肥沃,只要不剥削克扣,5亩水田的收成足够一家人生活了。
参考后世我D的土地革命,以及GM党在台湾搞的土地改革,本着兼顾公平原则,洪天贵决定,对抗拒太平天国的地主,一律视为敌对分子,予以消灭,土地无偿没收。
对顺应太平天国的开明地主,允许保留水田三甲,旱田六甲,超过允许保留额度的土地,由政府出资征收,当然价格比较低。
政府通过接收、没收、征收的土地,作为公地,放领给农民。但农民不是无偿领地,不然对本就有地的自耕农不公平。
考虑到农民基本上没有积蓄,为减轻农民负担,由政府与农民代表共同研究确定,放领价格为该亩作物年收量2.5倍,由农民分十年分期偿还。这样,每年的负担并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