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彻底消灭徐佩瑗,并不容易。
徐佩瑗是苏州长洲县北桥乡豪强,其手下枪船人员大约2000余人,拥有枪船近百艘。船上配备鸟枪、抬枪,少量较大的船只,安装有生铁铸造的前膛土炮。
武器多为民间土造,所用火药也是自制,性能低劣。船上水手主要武器为大刀、长矛、匕首等冷兵器。
船队虽配有火器,但普遍是落后的滑膛枪、旧土炮,战力有限。下船后以小队模式袭扰乡镇,很少参与大规模陆地攻防战,陆战能力偏弱。
但其枪船多为改造后的太湖快船,船体窄长、吃水浅,机动性极强。利用江南密布的河汊、湖荡,快船成群结队快速游走,避开进行正面阵地硬抗。
因此,想一网兜住,比较困难。
更不利的是,太平军水师孱弱,天京事变后,大量水军将领被内耗,石达开出走后,西征军体系被严重破坏,水师受到致命削弱。
天威军攻占苏福省后,苏南一带的清军绿营内河水师大半溃散,船只为天威军缴获。天威军以这些船只为基础,成立了太湖水师,但是船只都是原清军的哨船、八浆炮船,火力和速度与徐佩瑗的枪船相比,都不占优势。
击溃容易,团灭比较难,一旦放跑了这伙人,势必会顺着河网流毒苏福省。思考片刻,洪天贵渐渐有了主意。
“嘟嘟嘟嘟…”
不多时,青山湾天威军大营,响起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口哨,第七团兵分三路,分别前往望亭沈家、黄埭吴家、渭塘王家,另有传令兵分别奔赴苏州、常熟、昆山等地天威军。
……
望亭沈家,家主沈从容此刻一点也不从容,他没有等到洪天贵遇刺身亡、苏福省大乱的消息,却等到了一个连队的荷枪实弹的天威军士兵。
在枪杆子面前,沈家几乎没掀起任何反抗,全家被逮捕,家财、粮食被充公。
作为一支“工作队”,轻车熟路,这支天威军把沈家家主及一众成员,押到镇子的戏台广场,开启了公审大会。
一同送来的,还有成堆的粮食,以及地契、卖身契、农户的欠条。
附近相关农民到场后,公审大会正式开始。起初,广发贫下中农还不敢出头,担心事后报复。等到天威军将地契、欠条等票据一把火烧了,宣布沈家犯了反革命罪,要被判刑后,气氛彻底热了起来。
依靠贫雇农、团结中农,打击恶霸地主、反动地主,果然是一条被历史实践检验了的,真理。
批斗台上,沈家家主沈从容,心里一万个曹尼玛,反革命…第一次听说这个罪名。
最终,沈家家主因反革命罪、流氓罪、不当得利罪等罪名,被判处无期徒刑,家产充公,土地收归公有后放领给当地农民。
同一时刻,黄埭吴家、渭塘王家也经历了类似的场景,其中吴家家主因作恶多端,被揭发犯了人命,依法枪决,其余家庭成员,劳动改造。
……
驻守苏州的赖文鸿,接到洪天贵发来的消息,告知徐佩瑗欲图反叛,要求不必再留有余地,即刻予以全歼。
赖文鸿点起城内第六团天威军,留一个营守城,把剩余两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拉出城去,向洋泾角包围而去。
苏州城北门,望齐门外,洋泾角。
徐佩瑗的枪船船队,停泊在旁边的洋泾河面上,上千人聚集在河边营地,大吃大喝,一片狼藉。
众人簇拥中,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,啃着一根羊腿,粗声粗气说道:“兄弟们都吃好喝好,今晚有大活!”
徐佩瑗名字听着像个秀气才子,人长的却似个杀猪的。
众人吃吃喝喝,热闹非凡,徐佩瑗却粗中有细,时刻注意着西北方向,等待刺客成功的消息。
然而和同伙们一样,好消息没等到,等到了天威军的围剿。
众人看到一队天威军,从城内冲出,分两边向自己包抄过来,现场一片大乱。有人愣在原地,有人试图拿起鸟铳还击,更多的人则是下意识往船上跑。
徐佩瑗预感事情不妙,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听到一阵阵爆豆子的枪声。
“嘭嘭嘭———”
随着天九式燧发线膛步枪的射击,枪船团练士兵一片片倒下。
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,徐佩瑗只得退往枪船之上。
枪船上的团练士兵胡乱朝岸上天威军开枪开炮,帆浆手则手忙脚乱开动船只。脱离了天威军步枪射程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又听到天威炮的轰鸣声。
“咚,咚,咚——”
伴随着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,三发实心铁球炮弹砸入枪船船队,掀起一阵木屑纷飞,两艘船顷刻沉没。
枪船都是小型船只,胜在速度快,但遭不住天威炮一发炮弹。但很快,船队便脱离了天威炮射程。
经此一战,枪船团练丢下了几百具尸体,船只也损失了三分之一,大部分是船员在岸上被射杀太多,桨手不足,被天威军俘获。
剩下的枪船沿着元和塘,一路向北,行至唐家村,东岸忽又响起一阵排枪,却见是从昆山赶来的天威军两个连队,参与截杀。
枪船船队惊慌失措,更加亡命向北,逃到了汤家浜附近的乱湖汊。
“天杀的赖文鸿,不讲武德,居然搞突袭”,徐佩瑗大骂道:“弟兄们先休整一下,等明日摆下阵仗,与狗日的长毛再一决雌雄!”
“鸡蛋碰石头?这怎么行,我看还是到阳澄湖上去,四周都是乡镇,可供我们“化缘”,嘿嘿”
“不好不好,不如去太湖,占据西山岛,当个湖大王,逍遥快活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谋划到哪里去当水匪。这也是洪天贵最担心的,这里河网纵横,如果真的一哄而散,到处作乱,着实头疼。
徐佩瑗更不希望手下队伍崩溃,有人才能有势,看着眼前乱哄哄,吵着要分散的小头目,徐佩瑗心情烦躁,挥舞大砍刀劈死一个吵的最凶的。
“妈的都给老子闭嘴,跟了我老徐,还想飞走?”
众人纷纷噤若寒蝉,但心思都在不停转悠。
正在徐佩瑗为如何拉住队伍,而犯愁的时候,手下来报,说有个自称钦差大臣和春派来的使者,前来求见。
不一会,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乘一叶小舟,来到徐佩瑗的船上。
“在下提督江南军务、钦差大臣何帅属下,亲军侍卫乌尔赛,见过徐练总!”年轻人剑眉星目,面色冷峻。
“原来是乌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不知可有印信凭证?”徐佩瑗闻言大惊,本以为是哪来的阿猫阿狗,姑且让带上来看看,结果听到年轻人这么说,大惊失色,来的居然是一名旗人侍卫!
凭证自然是有的,年轻人拿出手令,交给徐佩瑗过目,上面赫然盖着钦差大臣何春的官方大印,以及两江总督何桂清的印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