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,忠王府。
李秀成接到急报时,正在与部下商议如何支援北方的战事。听闻左宗棠重整旗鼓,兵锋直指浙西,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“左季高这个老狐狸,果然沉不住气了。”李秀成在帐内踱步,眉头紧锁,“他这是看准了我天威军主力北调,南方空虚,想趁火打劫!”
他深知左宗棠的厉害。此人用兵狡黠,治军严谨,绝非曾国荃之流可比。
更重要的是,如今的楚军,已非半年前那支残兵败将,而是装备了洋枪洋炮的精锐之师。
“忠王,左宗棠兵锋甚锐,浙西防务不可不防啊!”部将陈坤书急道,“如今衢州、金华都暴露在楚军兵锋之下!”
“是啊,忠王,我部主力还是暂停支援北方吧,不然浙江兵力空虚,恐难抵挡楚军攻势。”另一部将郜永宽也忧心忡忡。
李秀成停下脚步,“传令!忠殿所属,即刻进入战备状态!调集衢州、金华一线守军,加强防御工事!另,派快马急报大元帅,禀明缘由!”
然而,就在李秀成调兵遣将,准备应对左宗棠威胁的同时,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,从东南方向传来。
福建,福州。
李世贤大军军营,一片欢腾。但与杭州忠王府的凝重不同,这里的气氛是狂喜的。
李世贤,这位李秀成的堂弟,太平天国侍王,此刻正站在地图前,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他亲率五万大军,在福建清军主力被抽调一空的有利时机下,一路势如破竹,已成功攻占了福建省会福州!
“哈哈哈!天助我也!”李世贤大笑三声,声震屋瓦,“清妖在福建的兵力,早已被抽调去对付天威军,如今全省空虚,我李世贤过关斩将,轻松便拿下了这八闽之地!”
他身旁,大将汪海洋、陆顺德等人也是喜气洋洋。
此次入闽,堪称神速。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,清军望风而逃,各地州县纷纷望风归附。
短短月余,整个福建省,便已插上了太平天国的杏黄旗。
“侍王千岁,如今福州已下。下一步,当如何打算?”汪海洋问道。
李世贤走到窗前,望着福州城繁华的街景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。“福建乃沿海膏腴之地,物产丰饶,港口众多。
此地既下,我便有了稳固的后方。
下一步,当安抚百姓,整顿吏治,发展农商,招募兵马。
同时,加强与洋人的贸易,购置军火。我要将福建,打造成我太平天国在东南的另一块基石!”
他下令将侍王府由台州迁往福州,他要将福建,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。
天京的洪天贵固然是大元帅,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在这乱世之中,唯有手握重兵,占据地盘,才是硬道理。
“传令下去,”李世贤转身,语气不容置疑,“通告全省,侍王府迁驻福州!凡我太平军所占州县,减免赋税,鼓励农耕,通商惠工!另,派人前往广州、厦门,与洋人接洽,购买枪炮弹药!我要让福建,成为我太平天国最富庶、最强大的省份!”
李世贤的崛起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。浙江的李秀成,闻听堂弟不费大力气便占据了福建全省,心中滋味复杂,更有对这位堂弟野心膨胀的警惕。
而远在安庆的洪天贵,接到李世贤攻克福州的消息时,表情更是耐人寻味。他深知,李世贤此举,虽扩大了太平天国的版图,但也埋下了分裂的种子。一个拥兵自重、占据富庶沿海省份的李世贤,将来会是助力,还是阻力?
“李世贤倒是会选地方。”洪天贵放下军报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福建……沿海之地,通商便利,倒是个养兵的好去处。”
他望向东南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冷冽。左宗棠在浙西蠢蠢欲动,李世贤在福建割据一方,李秀成在浙江首尾难顾……
……
四川,大渡河边,紫打地。
连日来的阴雨,让本就潮湿的河谷更加压抑。奔腾的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,日夜不停地撞击着石达开紧绷的神经。
翼王石达开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寨中,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战袍,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道天堑。
他眉头紧锁,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、令清军闻风丧胆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,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。
大概受那洪天贵穿越所带来的历史扰动影响,他这支孤军,竟比历史上晚了近两年才辗转至此。
这两年里,他率部转战西南,试图寻找一条入川的道路,却不想最终被逼到了这大渡河边,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。
十几天前,他率着翼殿最后的数千残部,抵达紫打地。
那时,河水尚浅,枯水期的河面虽宽,却并非不可逾越。
他本打算趁夜色发起强渡,一举杀过对岸。谁知,天有不测风云,当夜,上游突然暴雨倾盆,山洪暴发。
仅仅一夜之间,大渡河水位暴涨数丈,原本可以徒涉的浅滩,瞬间变成了咆哮的激流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巨大的力量,别说渡河,就是靠近岸边都难。
“天亡我也……”石达开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。
等到河水退去,已经错失三天的宝贵时间,结果北岸唐友耕部清妖围堵而来,完成了布防,南岸两大吐司背信弃义,切断了退路,两岸迅速完成了对石达开的合围。
入川前,他并非没有准备。为了通过川西彝区,他预先准备了大量的金银财物,贿赂当地的土司,希望能借道而过。
然而,人心不足蛇吞象。清廷四川总督骆秉章,同时开出了更高的官爵和赏银,利诱两大土司倒戈。
那彝族土司王应元、岭承恩,竟是两头通吃,收了他的钱财,却又背信弃义,转过头来封堵他的去路。
岭承恩封锁了马鞍山后路,切断了他向彝区撤退的可能;王应元则扼守松林小河渡口,断绝了他从另一处渡河的通道。
如今,石达开这支孤军,被死死困在这片狭长的河谷绝地里,粮草早已断绝。
土司武装熟悉山地地形,昼伏夜出,不断袭扰粮道,使得太平军即便想出营觅食也难上加难。
最让石达开心如刀绞的,是军营中的惨状。连日缺粮,更无盐巴,士兵们体力迅速透支,伤病员激增。
营地里,不时传来孩童因饥饿而发出的哭闹声,以及妇女们压抑的啜泣。
看着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如今面黄肌瘦,形容枯槁,石达开心中充满了懊恼和自责。
若非自己指挥失误,轻信土司,怎会让整支部队陷入如此绝境?
“翼王,喝口水吧。”一名亲兵端着一碗水,递到石达开面前,声音带着哭腔。
石达开摆了摆手,没有接。他望着对岸清军唐友耕部的营盘,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。
对比己方的凄惨,更显绝望,他曾数次组织拼死强渡,无论是大渡河还是松林河,都被对岸清军的炮火和湍急的水流打了回来。士兵们的鲜血,染红了河水,却换不来一寸前进的道路。
“难道,我石达开,真的要葬身于此,成为这大渡河中的孤魂野鬼吗?”他心中一片冰凉。
就在这绝望弥漫全军之际,夜幕再次降临。乌云遮蔽了月光,河谷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河水的咆哮声回荡不息。
突然,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帅帐,低声道:“翼王,营门外有一黑衣男子,声称有机密军情求见。”
石达开心中一凛。这荒郊野岭,又是深夜,何人敢来?是清军的奸细,还是……他沉声道:“带上来,小心戒备!”
不多时,一名身着黑色短打、面容精干的男子被带了上来。
此人行动敏捷,眼神锐利,一看便知是练家子。
他并未多言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的信函,双手呈上:“翼王千岁,小人乃苏福省特工部‘牦牛’,奉幼天王陛下之命,特来相助千岁脱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