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威军千里突袭,迎回太平天国北伐阵亡将士遗骸,并举行盛大国葬典礼,经太平日报报道,极大鼓舞了天国上下的士气,凝聚了人心。
相反,北京的满清朝廷就没那么好过了。
北京紫禁城,养心殿。
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辅政八大臣脸色铁青,坐在龙椅上的同治小皇帝,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手足无措。
就在几日前,一支仅仅三千人的太平军骑兵,竟然从皖北一路突进,杀到离京城不过数百里的沧州,又一路南下,兵临曲阜!
最后竟在数万清军合围前,大摇大摆地从海上撤走!这简直是开国以来未有之奇耻大辱!堂堂天朝上国,京畿重地,竟被人如入无人之境,来去自如!
“都议一议吧!”肃顺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寒意,“三千人!三千人啊!就这么杀进来,又这么杀出去!我大清的脸面,都被丢尽了!谁来承担这个责任?!”
“还能是谁?”一位蒙古都统率先发难,语气不善,“荣禄!他统领前线防务,结果呢?居然放太平军突破防区,进入直隶!他就是个睁眼瞎!”
“荣禄大人固然有责,但直隶总督衙门难道就没有责任?”另一位汉臣小心翼翼地插嘴,“若非地方防备松弛,太平军怎可能如履平地?”
吵来吵去,无非是互相推诿,谁也不愿背这口黑锅。最终,在满洲亲贵的默契下,这事儿竟不了了之。然而,面子丢了,里子还得找补。
“面子丢了,就得拿银子来补!”一位满洲王公冷哼道,“必须向洋人购买更多的枪炮!我看,就加税二百万两吧!”
此言一出,几位汉臣老臣顿时急了:“王爷!万万不可啊!如今百姓赋税已重若千钧,再加税,恐生民变啊!去年黄河决口,颗粒无收,再加税,这天下百姓……”
“民变?”那王公不耐烦地打断,眼缝里透着轻蔑与狠戾,“不加税,拿什么买洋枪洋炮?拿什么保护大清江山?总不能让咱八旗子弟拿着大刀长矛去跟太平军的开花弹拼命吧?至于百姓……哼,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!”
一番话,堵得几位汉臣哑口无言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无锡,大元帅府。
这里的氛围与北京截然不同,虽然刚刚结束了一场庄严肃穆的国葬,洪天贵没有沉浸在悲伤中,他将取回来的孔府秘藏明制汉服,像宝贝一样,珍藏在元帅府。
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孔府汉服,纹样栩栩如生,版型宽袍大袖,线条流畅,透着一股华夏文明独有的雍容气度。
这就是断了二百多年的华夏衣冠!这才是他梦中那个“霓裳羽衣”的模样!
第二日,冬阳暖煦。陆铃兰一袭鹅黄绸裙,裙裾飘飘,如一只翩跹的蝴蝶,飞进了大元帅府。
“大元帅,听说你这次回来,从孔府带回来许多宝贝,我可惦记好几天了,今日非要瞧瞧不可!”
洪天贵正捧着一份奏章出神,闻声回头,见是她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,略显迟疑:“这个……”
一旁的傅书洁掩嘴轻笑,打趣道:“大元帅,人家陆姑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,又是咱们府里的才女,难道还信不过?再说,这等华美之物,正该让陆姑娘这般懂美之人鉴赏才是。”
陆铃兰也凑上前,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是好奇与期待:“是啊,大元帅,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?快让我瞧瞧嘛。”
洪天贵看着这两女一唱一和,一个金陵才女,一个无锡闺秀,竟隐隐有在后院结成同盟之势,心中好笑,便不再坚持,引着她们来到珍藏室:“好吧,你们看便是。”
陆铃兰迫不及待地俯身细看,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一件件保存完好、工艺绝伦的明代赐服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隔着丝绸,轻轻抚摸着那繁复精致的纹样,
“好美啊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颤抖的感动,“雍容而不浮夸,典雅不失灵动,重气韵、重格局……美在端庄含蓄、中正平和。这才是……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民族服饰,真正的衣冠文化啊!”
傅书洁也看得入神,低声道:“难怪大元帅如此珍视,这等华美,确非我天国现行的服饰可比。”
洪天贵看着陆铃兰动情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共鸣,长叹一声:“是啊,铃兰,你说得对!”
中国有服章之美谓之华,有礼仪之大谓之夏,故称华夏!这是我们血脉里流淌的骄傲。
可恨满清入关,剃发易服,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,生生断了我们的衣冠传承。金钱鼠尾,马褂胡服,让我们的子民忘了祖宗的模样,也让周边朝鲜、越南那些小国看了笑话。
他顿了顿,带着一丝痛楚:“还记得史料记载,越南使臣黎峻曾写了一首《答北人问安南风俗》,‘欲问安南事,安南风俗淳。衣冠唐制度,礼乐汉君臣。’他们穿着华夏衣冠,却来嘲笑我们这华夏正统,已沦为胡虏装束!何其屈辱!”
陆铃兰用力点头,眼中闪着泪光:“我小时候读书,读到此处,便愤懑难平!”
太平天国起义,虽知要反满清衣冠,却受限于时代,只能四处搜罗戏班子的戏服充数,后来定都天京制定的服饰,又掺杂了太多拜上帝教的怪异符号,不伦不类,缺少了那么一丝华夏衣冠的正统气象……
洪天贵走到窗前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:“所以,我希望能通过这些孔府密藏的汉服,复原真正的汉服体系!不仅要恢复服饰,更要恢复那份深埋心底的文化自信!让天下百姓,重新穿上属于我们汉家的衣裳,让世人知道,华夏,从未消亡!”
陆铃兰听着洪天贵这番话语,心中深受震撼,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。她自幼饱读诗书,尤爱研究历代服饰礼仪,对服装剪裁也颇有心得。此刻,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。
她上前一步,对着洪天贵盈盈一礼,眼神清澈:“大元帅,铃兰虽不才,却自幼痴迷华夏古典服饰礼仪,对历代舆服志颇有涉猎,也曾亲手缝制过一些古装样式。如今见此真迹,更是心向往之。若大元帅信得过,铃兰愿竭尽所能,助您考证形制、规范制式,将这华夏衣冠,重新推广于天下!”
洪天贵闻言,大喜过望!他激动道:“好!有铃兰相助,此事便如虎添翼!”
他当即转身对傅书洁道:“书洁,你即刻拟令,成立‘太平天国章服司’,由陆铃兰担任司丞,全权负责华夏汉服的考证形制、制式规范制定、服饰礼仪普及推广等一切事宜!所需人手、经费,悉由财政列支,不得有误!”
“是,大元帅!”傅书洁眼中闪过一丝欣喜,她看出洪天贵对此事的重视,也真心为陆铃兰能获得如此重任而高兴。
陆铃兰拜谢,她感觉自己接过的不仅是一个官职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使命。
数日后,在大元帅府的一处僻静院落,挂上了“太平天国章服司”的崭新牌匾。
陆铃兰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衣裙,将孔府密藏的汉服一件件取出,铺在工作台上,拿出尺笔,开始仔细测量、绘图、记录。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,也照在那一件件沉睡了两百多年的华美衣冠上,仿佛时光在此刻交汇,文化的火种,正重新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