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书洁的回信,是通过杨辅清的密使带了回去。信中告诉他,大元帅对于忠于天国事业的人视为肱股,有功必赏,让他尽管安心,王爵虽然不再保留,但是可以授予少将军衔,领一军之长。
三天后,皖南祁门,杨辅清的临时帅府。
当杨辅清从密使手中接过回信,这位在战场上以悍勇著称的“辅王”,竟有些颤抖。他读懂了其中的含义:信任、接纳,以及那句未说出口的承诺——“既往不咎,许你前程”。
“刘老弟,”杨辅清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刘官芳,声音有些沙哑,“大元帅这是把刀把子递到了咱们手里,就看咱们能不能握得稳了。
刘官芳沉声道:“老杨,天威军的装备、粮饷,那是实打实的。与其在左季高的压力下苟延残喘,不如搏一把。只要咱们忠心不二,按规矩办事,少将军衔……不比那虚幻的王爵来得实在?”
二人相视一笑,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三天后,一道由天威军司令部签发的命令,传到了池州和徽州:着即日起,撤销原池州、徽州、宁国三郡地方防务建制,整编成立天威军第五集团军。任命杨辅清为第五集团军军长,授予少将军衔;刘官芳为第五集团军副军长,授予少将军衔。原属三部兵马,统一打散重编,纳入天威军正规序列。
命令一下,皖南震动。
杨辅清和刘官芳率先带头,交出了自己最精锐的亲兵卫队,统一接受编入第五集团军。
然而,抵触情绪依然存在。一些跟随杨、刘二人多年的老兄弟,尤其是那些靠着战功熬出头的中低级军官,心里犯了嘀咕。
在他们看来,这“天威军”的规矩太严,军饷虽然丰厚,但动不动就要进行什么“队列操练”、“战术考核”,还要遵守各种纪律条例、内务条例,远不如以前逍遥自在。
“奶奶的,以前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前程,现在倒要被那些穿皮鞋的,洋里洋气军官指手画脚?”
在徽州郡的一次营以上军官会议上,一个叫李二桃的悍将,借着酒劲,拍着桌子嚷嚷。他是刘官芳的爱将,打仗是把好手,但桀骜不驯。
刘官芳没有发火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杨辅清则站起身,走到李二桃面前,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碗,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“李二桃!你给我听好了!”杨辅清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,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!左季高的楚军就在祁门南边不远,蒋益礼的火炮比我们多,步枪比我们好!你那一套‘一刀一枪’的打法,在人家排枪面前,够填几次沟?!”
他指着身上的天威军军服,厉声道:“穿上这身皮,领了大元帅的饷,就得守大元帅的规矩!不想干的,现在就滚!但要是敢在阵前给我掉链子,军法从事,老子亲手砍了你!”
李二桃酒醒了大半,看着杨辅清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,又想起左宗棠军队的厉害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,连忙跪下请罪。
改编初期的第五集团军,确实面临着磨合的阵痛。
天威军的武器装备、战术体系,已完全实现了近代化,派来的参谋军官,与杨、刘二人的旧部,在战术理念、指挥风格上,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碰撞。
洪天贵对此早有预料,他给第五集团军调配的,不仅仅是军官,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,崭新的天-12型后装线膛步枪替换了老旧的土枪,75mm管退式后膛野战炮、82迫击炮、60迫击炮增强了火力,更重要的是,苏福省来的政工人员,开始在军中宣讲“民族大义”、“天国新政”,逐渐消解着旧军队的江湖习气。
与此同时,左宗棠那边也得到了情报。
德兴,楚军大营。左宗棠正在案前研读兵书,听闻杨辅清、刘官芳接受太平天国改编,成立了所谓的“第五集团军”,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书卷,捻须沉思。
“季高公,这杨辅清、刘官芳归顺洪天贵,对我军极为不利啊。”蒋益礼在一旁忧心忡忡,天威军的战力强悍,人尽皆知。
左宗棠却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:“怕什么?他洪天贵福又不是三头六臂。部队整编哪有那么容易,少不得要经历一阵混乱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据说长毛幼主亲自来了皖南,准备一下,咱们去会一会这位大名鼎鼎的幼天王!”
两个月后,当第五集团军的第一次联合演习在婺源前线举行时,洪天贵亲临观演。
看着整齐划一的队列,听着震天动地的口号,看着杨辅清和刘官芳身着崭新的天威军少将军服,指挥若定的模样,洪天贵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演习结束后,杨辅清和刘官芳并肩走到洪天贵面前,立正,敬礼。
“大元帅!第五集团军全体官兵,奉命集结完毕,请指示!”杨辅清的声音洪亮而坚定。
洪天贵回礼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虽然陌生、却充满斗志的面孔,朗声道:“很好!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哪一王的私兵,而是我天威军的一员,是保卫天国、复兴中华的钢铁洪流!记住,你们的军衔,是你们用战功换来的,你们的军饷,是天国的百姓血汗换来的!望你们恪尽职守,不负所托!”
“谨遵大元帅教诲!”山呼海啸般的回应,在皖南的山谷间回荡。
傅书洁站在洪天贵身后,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她想起姐姐傅善祥当年的理想,想起东王府昔日的辉煌,再看看眼前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,眼中不禁泛起泪光。
或许,这才是姐姐想要看到的结局,一个真正统一、强大、不再内耗的天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