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太平新篇最新章节列表 > 第145章 君子报仇
  四川,成都。翼王府由原四川总督衙门改建,虽少了些许雕梁画栋的奢华,却多了几分肃杀整肃。
  石达开端坐案前,正批阅着来自各地的奏报。
  攻占成都后,翼王石达开雷厉风行,派大将赖裕新挥师东北,广元、巴中次第而下;派李福猷南下,夔州天险亦破。
  清廷四川总督骆秉章、成都将军崇实毙命于城下,四川提督唐友耕被生擒后明正典刑。
  唯有四川布政使刘蓉,在城破时石达开素闻刘蓉才名,又感其不逃不辩的坦荡,更念及同为读书人,竟破格重用,封为翼王府宰制,总揽全省民政。
  起初,一切似乎向好。刘蓉行事干练,梳理赋税,安抚流民,颇有建树。石达开心下稍安,以为得一良佐,四川平定可期。
  然而,这天下午,一份密报由特工部“牦牛”秘密呈上,彻底击碎了这份平静。
  密报内容简洁却惊心:刘蓉暗中私通湖广曾国藩,约定里应外合,图谋四川!
  石达开捏着信笺,指节泛白,他立刻召来“牦牛”,“牦牛”汇报,证据链完整,刘蓉的心腹家人携带密信,已潜往武昌,刘蓉在多项新政推行上阳奉阴违,屡屡拖延;其书房中,密藏与曾国藩等人的往来书信。
  石达开沉默良久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最终化为决绝。“动手吧,务必人赃并获,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  当夜,翼王府卫队突袭刘蓉府邸。刘蓉并未抵抗,只是静静坐在书房,面前摊开的,正是与曾国藩密约的复件,铁证如山。
  公堂之上,烛火摇曳。石达开看着刘蓉,声音低沉:“刘蓉,本王待你不薄,擢升你为宰制,委以全省民政,何故反叛?”
  刘蓉抬头,面色虽憔悴,眼神却依旧清亮固执。
  他坦然道:“翼王,你待我确是恩重如山。然,君子不事二主,更不事异端。曾涤生乃我至交,理学同道。而你太平天国,毁孔庙,废祭祀,以夷教‘拜上帝’惑乱人心,此乃‘渎弃孔孟、败坏纲常’之举,与历代流寇何异?今日事败,唯求一死。”
  石达开心中剧震,他原以为刘蓉是贪恋权位,或是忠于清室,却未料,症结竟在“道统”,这是价值观的对立。
  刘蓉代表的,是旧时代那批深受程朱理学浸染的士大夫,他们或许不满清廷,却更恐惧太平天国带来的“文化颠覆”。哪怕石达开个人声望再隆,只要“拜上帝教”的旗号仍在,只要“去孔孟”的政策不改,就难以获得他们的真心归附。
  “你……可知,我天国如今,早已非昔日之流寇?”石达开试图做最后的解释。
  刘蓉凄然一笑,打断了石达开:“翼王,你天真了。我辈读书人,守先王之道,志在卫道,你我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  言毕,刘蓉不再多言,整理衣冠,向北叩首,又转向石达开,深深一揖:“谢翼王厚待,来世再论道统。”
  石达开挥泪,却无法赦免。
  刘蓉之死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石达开心上。
  他想起了天京事变后的痛苦出走,想起了大渡河畔的绝望,想起了那些因信仰不同而离散的兄弟。他也想起了近年来听到的关于苏福省的消息:学堂林立,机器轰鸣,百姓安居……洪天贵福,似乎真的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。
  “难道,我错了?”石达开扪心自问。
  黎明时分,他猛地站起,眼中布满血丝,却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,他决定效仿苏福省,全面改革。
  他立刻召集核心幕僚,下达了一系列新的命令:
  “即刻起,四川全境,仿苏福省例,设立学政司,推行新学制。设小学、中学,成都设大学堂。课程以经史为基,兼修算学、格致、地理、历史,旧有私塾,限期整改。”
  “设立工务司、商务司,鼓励工商,引进苏福省技术,开发四川盐铁、织锦之利。”
  “遣使前往无锡,向洪大元帅述职,请求派遣官员、技师,协助四川新政。四川军队,一律按天威军建制整编,换装新式枪炮。”
  石达开的决定,在翼殿高层引起不小震动,很快,改革之风,吹遍了巴蜀大地。
  与此同时,洪天贵接到石达开的奏报和求援,大为欣慰。他立刻批复,赞许石达开深明大义,并派出由教育部、工业部、陆军部组成的庞大顾问团,携带大量教材、图纸、设备绕道入川。苏福省与四川省,虽远隔千山万水,却在“新政”的旗帜下,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  四川的局面,日新月异。学堂里传出了朗朗读书声,工厂里,新式机器轰鸣,蜀锦、井盐通过新修的驿道,源源不断地输往外地;军队经过整编,换上了统一的草绿色军装,操练着先进的步枪和火炮,战斗力大增。
  这一切,让石达开感到欣慰,但心头,却始终萦绕着一块阴影,大渡河。
  那是他一生的耻辱。两年前他率太平军抵达四川紫打地,试图强渡大渡河。他派遣使者向当地土司王应元赠送金银,请求借道或购买粮食,但王应元在收下财物后,随即撕毁协议,不仅拒绝放行,还下令拆毁松林河上的铁索桥,切断太平军西进之路。
  同时,凉山彝族土司岭承恩精准预判了石达开的行军路线,凭借对当地地形、气候、水文的极致掌握,率部抢先占据马鞍山等战略要地,不仅彻底截断了太平军的粮道补给,更封死了太平军退回彝区的唯一退路,迫使石达开部进退失据,最终退入地势四面合围
  石达开被这两个土司坑害,部下伤亡惨重,妻儿罹难,虽然后来在苏福省特工小队的帮助下脱困,但这口恶气,始终未平。
  如今四川底定,兵精粮足,是时候了结这段恩怨了。
  太平天国十七年夏,成都暑热蒸腾。石达开在翼王府召开军事会议,目光扫过麾下众将,最终落在地图上大渡河两岸的区域,声音沉稳而决绝:
  “诸位,刘蓉之事已了,四川新政初见成效。然,本王心头,尚有一处旧伤未愈。当年大渡河畔,岭承恩、王应元背信弃义,致我军蒙受巨创,此仇不报,枉为丈夫!
  今我军兵精粮足,当为昔日冤魂一雪前耻!传令:赖裕新为北路指挥,李福猷为南路指挥,各率精兵一万,于七月初一出兵,会剿大渡河土司武装!”
  “得令!”众将轰然应诺,杀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