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车子在原地剧烈旋转了整整三圈。
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白烟，终于在距离大桥主墩不到半米的地方，狠狠停了下来。
车头凹陷了一大块，安全气囊全数爆开，白色的粉末弥漫了整个车厢。
暴雨依然在车顶疯狂倾泻。
我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后座上，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但我活下来了。
我颤抖着抬起手腕，看向运动手表。
上面的血红倒计时已经归零，原本那条【三人被反锁溺亡】的预知新闻，此刻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、闪烁。
最终，文字悄然改变：
【突发！二仙桥一网约车发生严重失控打滑，险坠江中，伤情正在核实中......】
命运的轨迹，被我硬生生扳回来了一寸！
“呜呜呜......我的脸......我的鼻子！”
后座地板上，何菲满脸是血地爬了起来。
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，此刻歪歪扭扭地塌陷了一块，鼻梁骨彻底歪向一边，鲜血混着地上的烂泥和安全气囊的粉末，糊得像个厉鬼。
剧烈的疼痛让她终于从自恋的幻觉中清醒过来。
她看着变形的车门，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滚滚江水，整个人彻底崩溃了。
“疯子......你这个杀人犯！”
何菲捂着脸，涕泪横流地缩在角落里，用双脚疯狂蹬踹着前排的铁丝网。
“你别过来！你敢杀我，我做鬼也不放过你！”
“我有钱！我把钱都给你！求求你别杀我！不要杀我啊！”
她开始疯狂求饶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毫无刚才在路边逼人弯腰开门时的跋扈与嚣张。
“啪嗒。”
驾驶座上，赵德胜推开车门的安全气囊，缓缓转过头来。
他的额头被撞破了一大块，鲜血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，整个人被绝望和病痛折磨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没有看何菲，而是死死盯着我。
“小姑娘......你刚才说的，是真的？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双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上。
“冲下去......保险真的不赔？”
我强忍着胸口的剧痛，解开安全带，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赵师傅，我大学学的是法学。”
“根据《刑法》第一百一十五条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，致人重伤、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，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、无期徒刑或者死刑。”
“在这种定性下，没有任何一家商业保险公司会支付理赔金。”
“不仅如此，平台的安全保证金也会因为你的重大过错，全部转为对我们两名乘客的民事赔偿。”
“你的女儿念念，一分钱拿不到。”
“她不仅拿不到钱，还会被所有医院的病友知道，她的救命钱是用两个无辜女孩的命换来的！”
赵德胜整个人瘫软在驾驶座上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......我该怎么办啊！”
“还有两天......两天内交不上三十万的手术押金，骨髓库的配型就要给别人了！”
“我借高利贷，借亲戚，没人理我......他们都躲着我，像躲瘟神一样！”
“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念念！她才六岁啊！”
男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。
这个原本打算拖着全车人赴死的绝症父亲，在这一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“苏见晴！你别听他废话！”
何菲突然尖叫起来，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。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，疯了一样冲我大喊：
“他就是个要钱的乞丐！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！”
紧接着，何菲转过头，对着驾驶座的赵德胜大声许诺：
“喂！开车的！三十万是吧？我给你！”
“我家里有两套拆迁房！我银行卡里有五十万存款！”
何菲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银行卡，从铁丝网的缝隙塞过去。
“你把车门打开！放我一个人下去！我立刻让我妈给你转三十万！”
“你带着苏见晴去死，或者你自己去死，随便你怎么样！”
“只要你放了我！我给你钱！这卡里有钱！”
为了自己逃命，她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了死路。
赵德胜缓缓抬起头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银行卡。
车厢里的气氛，在这一瞬间再次变得诡异而紧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