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跌跌撞撞冲进医院抢救大厅时,墙上的抢救指示灯正好熄灭。
  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  主治医生从推拉门里走出来,口罩拉到下巴上。
  他看见我满脸泥水、手腕流血的模样,当即停下脚步。
  “沈小姐,节哀。”
  雨水顺着我的衣角滴落,混着血和泥。
  我没有哭,只是上前抓住医生的白大褂。
  “医生,我把手册捞回来了!”
  “虽然湿透了,但名字和过敏史我都用塑料袋护着,还能看清……真的。”
  “你们再试试,求求你们再抢救一下!”
  我从怀里掏出那团烂纸。
  纸页黏在一起,只有几行字勉强辨认得出。
  医生轻轻按住我的手臂。
  “沈阿姨原本就有大面积心肌坏死,情况非常危重。用药资料耽搁,影响了治疗方案的判断。”
  “那现在资料拿到了,为什么还是……”
 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,我没能问出来。
  医生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。
  “抢救期间,病人听到一条语音,受到刺激后出现二次室颤。她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。”
  他递来一只装在密封袋里的旧手机。
  那是母亲的手机。
  “凌晨两点二十分,病人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语音。我们没来得及阻拦,老人家自己按开了免提。”
  我颤抖着按亮屏幕,点开傅承宇发来的语音。
  【让你女儿在冷库里好好反省一晚!你个老不死的把她惯得无法无天,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舒坦,别给脸不要脸!】
 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  监护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,语音播放后不到两分钟。
  母亲的心率骤降,随后是一道彻底拉直的直线。
  我站在抢救室门前,指甲死死陷进掌心。
  同一时间,私人诊所里。
  刘梦琪手臂上贴着一张创可贴。
  傅承宇盯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栏。
  “她到现在都没动静,是不是真的出事了?”
  刘梦琪轻笑一声。
  “听我的,要稳。宁可多晾她两天,也不能现在服软。”
  “不然以后结了婚,还不是什么都听她的?你得烧心一辈子。”
  傅承宇点了点头。
  “先把店铺过户手续办了。她闹腾够了,自然会回来认错。”
  医院的停尸间里。
  我用温水一点一点擦干净母亲脸上的泥痕。
  她手指上,还戴着那枚陪了她三十年的老银戒指。
  我慢慢把戒指退下来。
  死死攥在掌心,戒指边缘扎进皮肉。
  周瑾钰推门进来,脱下风衣披在我肩上。
  “保全裁定下来了。法院冻结了烘焙店账户,也查封了登记在你名下、用于出租的两套商铺。”
  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  “瑾钰,替我办退租,联系殡仪馆。”
  “天亮以后,我要让他们一无所有。”
  三天后的清晨,傅承宇提着一袋速冻包子,带着刘梦琪来到我租住的小区楼下。
  他敲了敲防盗门。
  “沈攸宁,把门打开。我和梦琪带了早饭。你妈要是愿意道歉,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 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。
  房东大妈提着垃圾袋下楼,看见傅承宇,皱着眉头啐了一口。
  “敲什么敲!作孽的东西!”
  “老太太前天就火化了!姑娘抱着骨灰盒连夜坐火车走了,房子退了,押金都不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