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承宇,三年不是你免除罪责的借口。”
  “我妈听到你那条辱骂她的语音后,发生了二次室颤。”
  “押金卡是你收回去的,病历是你踢进泥水的,冷库的门也是你锁的。”
  我的声音很轻。
  “你现在失去的一切,不是我夺走的,是你自己一笔一笔签下的对账单。”
  傅承宇伸出满是泥污的手,试图抓住我的鞋尖。
  “攸宁,只要你撤回执行申请,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”
  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  我打断了他。
  傅承宇的动作一僵,抬起头看着我。
  “因为恨一个人,需要把对方当成人看。”
  “而在我母亲合眼的那一秒,你在我的人生里,就已经彻底死了。”
  一辆黑色警务执行车在街角停下。
  周瑾钰与执行法官、两名法警下了车。
  执行法官来到傅承宇面前,出示拘留决定书。
  “被执行人傅承宇,因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。”
  “且存在隐匿、转移财产行为,依法对你实施司法拘留十五日。”
  手铐合拢在傅承宇的手腕上。
  他被法警带向执行车。
  挣扎着回头,拼命嘶喊我的名字。
  直到声音被雨水呛断。
  ......
  初冬,周瑾钰告诉我。
  刘梦琪因严重违纪被单位开除,名下账户受到执行限制。
  刘强的车也被纳入执行。
  姐弟俩为了分摊债务,在出租屋里吵到动手,邻居报了警。
  傅承宇拘留期满,仍背着四十几万的连带债务,去了城郊物流中转站做夜班装卸工。
  熟客提起,有回他搬冷冻货物。
  听见身后冷库厚重的铁门“咔哒”一声合死。
  整个人疯了一样扔掉箱子扑过去,双手死命拍打着铁皮门。
  哭嚎着求里面的人放他出去,指甲都抓破了。
  工头把他硬生生拽开,骂他大半夜撞了邪。
  我听完,只是将装好的点心递给师傅,没有再多问一个字。
  来年开春,我的独立糕点店在老城区开业了。
  原木招牌上写着“穗安”。
  这是母亲的名字。
  开业第一天,橱窗里摆着我研发的半米蛋挞,也摆着母亲生前最拿手的古法桂花米糕。
  我用石磨磨好米粉,拌入去年秋天亲手腌渍的糖桂花,再用竹笼蒸透。
  热气升起来,街巷里飘着清甜的米香。
  第一笼刚出锅,就有客人笑着问。
  “老板,这桂花糕刚出锅吧?能先切一块尝尝吗?”
  我拿刀切开,想起母亲过去总嫌我下刀太急,会把糕边压塌,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些。
  母亲去世一周年的那天,天空下着蒙蒙细雨。
  我穿着黑色风衣,捧着一束白桔梗和一盒刚出锅的桂花米糕,来到南山陵园。
  周瑾钰打着伞走在我身后半步。
  我蹲下身,把花和米糕放在墓碑前。
  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温柔。
 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旧银戒。
  边缘已经被我用软布擦得锃亮,缠枝莲花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  我把银戒轻轻放在米糕盒旁。
  “妈,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  我望着照片,轻声说。
  “店里生意很红火。每天早晨磨米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你。”
  “我没有听他们的规矩,店里的事,我自己拿主意。”
  雨丝逐渐停了,墓碑旁的白桔梗在风里轻轻摇曳。
  我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灰,转头看向周瑾钰。
  他收起黑伞,把车钥匙递给我。
  “走吧,今天店里的桂花米糕,该开炉了。”
  我接下钥匙,抬步走下石阶。
  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