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越来新城,是三天后。
  我刚从客户公司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修改意见。
  他站在楼下花坛边,眼底一圈青。
  “知夏。”
  我脚步没停。
  “有事发邮件。”
  他追了两步,又停下。
  大概也知道,这里不是他能把我拉回去的地方。
  新城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,所有人都赶着开会、赶着见客户。
  没有人认识周越,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句“回家谈”就替他让路。
  我第一次觉得陌生城市也有好处。
  它不替旧关系作证。
  周越看着周围匆匆走过的人,忽然有些无措。
  在原城,他是周家的儿子,是供应链公司的周总,是一群亲戚等着救场的人。
  可在这里,他只是一个站在楼下拦人的前夫。
  我绕过他,继续往前走。
  周越在身后喊我。
  “知夏,至少给我十分钟。”
  我没有回头。
  “我还有会。”
  这句话从前总是他说。
  现在轮到我说,才知道它可以不是敷衍。
  它只是事实。
  我的时间,也终于属于我自己。
  他跟上来。
  “妈的房子,我在处理了。银行那边同意解除抵押审查,只要周家补充保证金。”
  我停下。
  “文件呢?”
  他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。
  我接过来,一页页看。
  确认是银行回函后,我把资料收进包里。
  “谢谢。”
  周越苦笑。
  “我们之间,只剩谢谢了?”
  我看向他。
  “这是我妈的房子。你处理好,是应该。”
  他喉结动了动。
  “晚晴的事,我也处理了。”
  “那是你和公司的事。”
  “她把责任都推给我。”
  他声音发哑。
  “我以前总觉得她单纯,什么都需要人帮。可这次我才发现,她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  他拿出手机,像是急着把证据摆给我看。
  屏幕上是沈晚晴发给他的消息。
  【周总,知夏姐那么厉害,不会在乎一个署名的。】
  【如果我去新城,以后也能帮你看着那边。】
  【阿姨那套房子只是临时担保,她肯定能理解。】
  周越的手有些抖。
  “我那时候竟然觉得她是在替我分担。”
  我没有看太久。
  “你不是被她骗。”
  我把手机推回去。
  “你只是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。”
  我没有接话。
  周越看着我,像急着证明什么。
  “我已经让她离开项目组。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生活里。”
  “周越。”
  我打断他。
  “问题不是她出现。”
  他怔住。
  “是你让她可以出现。”
  这句话落下后,他很久没说话。
  大楼门口有人叫我。
  “林经理,顾总监让你上去开会。”
  我回头,是新城团队的小助理。
  周越顺着她的视线看上去。
  玻璃门内,会议室灯亮着。
  几个人围在白板前等我。
  我走进去时,顾景行把马克笔递给我。
  “客户要看你的判断。”
  我的方案被投在屏幕上。
  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。
  周越站在门外。
  隔着玻璃,我看见他低下头。
 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。
  周越还没走。
 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。
  “离婚协议,我看过了。”
  我接过。
  签字栏空着。
  他说:“我不想签。”
  我把文件袋重新推回去。
  “那就走诉讼。”
 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。
  “知夏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  我说:“知道错,不等于可以重来。”
  他往前一步。
  “我可以去跟你妈道歉。也可以把这几年你给周家垫的钱都补上。”
  “钱会走律师。”
  “那我们呢?”
  我看着他。
  “我们也走流程。”
  他手指收紧。
  “我会补偿你。”
  我把银行回函放进包里。
  “房子的事谢谢你处理。婚姻的事,我们也该处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