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。
风吹过来,叶子翻出浅浅的背面。
“不会。”
周越怔住。
我说:“问题不是我有没有去新城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每一次我被牺牲的时候,你都觉得以后能补。”
他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知夏,我爱过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也许吧。”
可爱不是把我的名字擦掉,再说心里知道。
爱也不是拿我妈的房子去冒险,再说以后会还。
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。
没必要了。
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。
“周越,往后别再找我。”
他站在原地,没再追。
回到新城那天,项目任命也下来了。
我走进总部会议室时,屏幕上已经投出新的组织架构。
新城联合仓储项目负责人:林知夏。
我在台下站了几秒。
顾景行从旁边递来一支笔。
“林经理,该你汇报了。”
我接过笔。
“谢谢。”
这次汇报很顺。
客户接受了新的南环配送方案,也同意把原本依赖周家供应链的部分拆分出来,交由总部直管。
签约那天,我没有坐在后排。
我的名字被放在议程第一页。
主持人念到“项目负责人林知夏”时,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签字笔。
同样是签约台。
上一次,我把撤回书推上去,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一次,我把正式方案推过去,纸面干净,落款清楚。
会议结束后,业务总监拍了拍桌子。
“林经理,欢迎来新城。”
我笑了笑。
不是很用力,却很真。
晚上,我回到新租的小公寓。
门口多了一块木色门牌。
我妈拿着锤子站在旁边,有点得意。
“社区手工课做的。”
门牌上写着:林家。
我摸了摸那两个字。
“挺好。”
屋里炖着汤,窗边放着我妈从合唱队带回来的谱子。
她问:“今天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洗手吃饭。”
我去洗手时,听见她在客厅里哼歌。
调子不准,声音却比从前轻快。
从前在周家,她连开电视都要先问周越。
怕声音大了,怕打扰他谈生意,怕亲戚忽然来吃饭。
现在她把谱子摊在桌上,旁边放着一杯自己泡的茶。
她不再等谁批准自己坐在哪里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顾景行发来一份资料。
【明天客户要看新版预算。你今天不用回,休息好再说。】
过了一会儿,他又补了一句。
【今天汇报很稳。】
我看着那两行字,笑了一下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饭桌很小,汤碗挨着文件夹。
窗外高架的车灯一盏盏滑过去。
从前我总以为,生活要很用力才能撑住。
后来才知道,不属于我的地方,再怎么撑也会塌。
属于我的名字,只要我自己不松手,就能重新写回去。
第二天,我换上新工牌。
透明卡套里,白底黑字很清楚。
林知夏。
新城项目负责人。
我把它挂在胸前,推开会议室的门。
门里已经有人在等我。
新人把资料递过来,叫我林经理。
这个称呼很普通。
我却在门口站了两秒,才接过那叠材料。
三年前,我也曾拿着外派通知站在周越面前,等他告诉我该不该去。
后来我才明白,别人的意见可以听,人生的决定只能自己做。
我走到会议桌前坐下。
窗外的城市刚刚亮起来。
新的项目、新的客户、新的名字,都在等我继续往前。
我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邮箱里跳出第一封新项目邮件。
收件人只有我。
没有替代者,没有转交,也没有谁让我顾全大局。
我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回复。
【收到,我来负责。】
然后按下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