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起,每天五更天,更夫的声音便会唤我起床。
起来先给自己沏一杯苦茶,再考两片面饼。
偶尔也会吃一点睡觉。
吃个七分饱我就坐在书案上开始了一日的温书。
一遍遍的背、一遍遍地写。
律例选编做到三百余页时,我接到了陆托人捎来的口信。
回到久违的承重,街道的喧嚣叫我有一丝恍惚。
茶肆里,我将微微打湿的披肩搭在椅背上。
“陆叔叔,是案子的事吗?”
陆明远见到我,眼底亮了一瞬。
“不错,状态好多了,”
“今天不是我要见你。”
话音落地,沈砚舟推门而入。
一股冷风吹进,我不由抱紧双臂。
陆明远有些无奈。
“晚棠,别怪我。”
“几月来,他找了我无数次,几日便醉个三四回,每次酒后都唤着你的名字悔过。”
“开堂在即,我想,有些话说开了于你们都好。”
我端起热茶抿了一小口。
是好久没喝的茶了,以前觉得刚刚好的味道,现在竟甜得有些难以下咽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几个月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自从我搬到城郊后,便从未与家中任何人有过联系。
想来,陆明远替我承受了许多。
几月未见,沈砚舟整个人有些消瘦,眼窝凹陷看着有些吓人。
“晚棠,你还好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说吧,见我想说什么。”
他低着头许久,直到我有些不耐烦抬起头,才看见他面前桌面上的泪渍。
“晚棠,我只是想同你说声对不住。。”
“自从你不声不响离开后,我才明白你于我而言多么重要,也才知道自己做的事何等荒唐。”
“当初明明说好要带你逃离那个价,可我,不仅没做到,还雪上加霜。”
“对不住,晚棠,终究是我错了。”
我淡淡一笑。
“所以呢?你想听我说什么?”
我转头,对上他无神的双眼。
“沈砚舟,你想听我说没关系吗?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没办法原谅那个把我带到云端却又狠狠摔下的人。”
他突然捂面小声抽泣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递过去一方手帕。
“沈砚舟,就这样吧。”
“我谢谢你曾经在我最难捱的少年时期拯救,也谢谢你在我原本黑暗的生活里点缀过一丝星空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你带给我的伤害,也远比别人更深。”
“我不想再见你了。”
沈砚舟深呼吸几口气。
“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“我愧对你,也愧对自己,是我走着走着迷失了自己。”
“你放心我没有要打扰你生活的意思,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有一个体面的了结。”
我微微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就此别过,沈砚舟。”
告辞,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。
沈砚舟眼含热泪点了点头。
“晚棠,再见。”
“祝你一切皆好。”
再次见面,是在几天后的公堂上。
这一次,沈砚舟在我的对面。
他没有争辩。
认下了所有证据。
公堂上,他看着我,也好像是看着陆明远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“明明最初我是想做一个靠证据说话的好讼师,我想保护所有的弱者,给大家一条公平的路,可是我走的太快,把最初的自己落下了。”
“晚棠,师父,对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