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远招标会的前一天。
行业协会大厦一楼广场。
我捏着那份重新打印的副会长任命红头文件,站在旋转门外。
进不去。
因为大门前,正上演着一场极其荒诞的闹剧。
前婆婆王秀华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袄,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广场的瓷砖上。
她旁边立着一块一米多高的硬纸板。
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体字写着:“不孝儿媳唐宁,卷款潜逃,逼死亲夫!”
“没天理啊!”
王秀华双手拍打着地面,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我那可怜的儿子,被这个毒妇榨干了血汗钱啊!”
“她自己在外面偷汉子,还要把我这个七十岁的老婆子赶出家门啊!”
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。
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录像。
有几个热心的大妈已经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“长得人模狗样的,心机怎么这么毒。”
“这种女人就该拉去浸猪笼。”
“还是心理干预专家呢,我看她自己心理就有病。”
我站在台阶下,任凭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王秀华看到我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像疯狗一样朝我扑过来。
“毒妇!你还我儿子的命来!”
她干枯的手爪直奔我的脸抓来,甚至想扯开我的衬衫领口。
只要我敢还手一下。
哪怕只是轻轻推开她。
旁边的长枪短炮就会立刻拍下“行业协会副会长当众殴打七旬老人”的实锤。
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。
我没有躲,只是双手护住头脸,紧紧咬住嘴唇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一件带着淡淡松木香的外套从天而降,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霍宴臣用结实的后背挡住了王秀华的抓挠。
“滚远点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王秀华被他冷厉的眼神吓得退了半步,但很快又撒泼起来。
“好啊!这就是那个奸夫是不是!”
她一屁股坐回地上。
“大家快看啊!奸夫淫妇当街打老人啦!”
就在这时,大厦的旋转门被推开。
周兰穿着一身职业套装,踩着高跟鞋,众星捧月般走了出来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协会的干事,个个对她点头哈腰。
“哎哟,这不是唐副会长吗?”
周兰走到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怎么搞得这么狼狈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协会公章的文件,直接砸在我脸上。
“鉴于你目前的恶劣社会影响,以及多方实名举报你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问题。”
周兰刻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。
“协会已经正式下发通知,暂停你一切职务,并取消你参与恒远项目招标的资格。”
她走下台阶,凑到我耳边。
“唐宁,别挣扎了。”
“在这一亩三分地上,赵副总就是天。你那点举报信,连赵副总的办公桌都上不去。”
她看了一眼护着我的霍宴臣,嗤笑一声。
“就凭你这个捡垃圾的野男人,也想跟我斗?”
“明天恒远的招标会,我看你连这扇大门都进不去。”
王秀华见有周兰撑腰,闹得更欢了,直接把手里的纸壳牌子朝我砸过来。
霍宴臣单手接住纸牌,用力一折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他转过头,看着周兰。
“恒远的大门,你说了不算。”
周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我说了不算?你个臭送外卖的,真把自己当盘菜了?”
我拉住霍宴臣的胳膊。
“别跟她废话。”
我看着周兰,把那张暂停职务的通知单捡起来,折好放进包里。
“周兰,你最好祈祷明天的招标会能顺利开完。”
说完,我拉着霍宴臣转身离开。
身后的广场上,依旧回荡着王秀华刺耳的咒骂声。
回到车上,我把脸埋在掌心。
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霍宴臣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。
“委屈了?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委屈。只是觉得恶心。”
我喝了一口水。
“我手里的举报材料,足够让周兰进去蹲几年。但我缺一个能在恒远集团内部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没有内线,我的材料就像泥牛入海。
霍宴臣看着后视镜,把车子发动。
“明天带上你所有的方案和材料。”
他打了一把方向盘。
“我保证,让你光明正大地走进恒远的大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