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的倒数,走到最后一声。
我忽然感觉不到疼了。
裴珩还握着我的手。
他掌心很烫,拇指一下一下蹭着我的指节。
"阿棠,再睡一会儿。"
"等你醒了,我们就走。"
我想应他一声。
可嘴唇已经动不了了。
下一刻,我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下去。
裴珩愣了一下。
"阿棠。"
他把我的手捡起来,重新塞进被子里。
"怎么这么凉。"
太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他颤着手探向我的鼻息,又去摸颈侧。
半晌,整个人扑通跪下。
"世子,姑娘她已经去了。"
裴珩连眼皮都没抬。
"出去。"
太医伏在地上,不敢动。
"小的摸不到脉了。"
"我让你出去。"
桌上的药碗被他一把扫落。
瓷片炸了满地。
他俯下身,把我抱紧,手掌不停搓着我的后背。
"别装了。"
"你上回也这样,睡两天就醒了。"
"这回也一样。"
没有人敢接话。
阿禾跪在门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她不敢哭出声。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来,我答应过她,等出了府,带她一起去西市看灯。
这个约,我失不了了。
我已经不算数了。
周管事带着温窈赶到。
温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
她腕上还勒着药绳的印子。
"世子,那副药,她已经受下了。"
裴珩猛地抬头。
"那就快用。"
周管事站着没动。
他看了一眼床榻,声音发涩。
"来不及了。"
裴珩像是没听懂。
"什么叫来不及。"
"断命药性,已经应完了。"
周管事慢慢跪下。
"世子,这具身子,留不住人了。"
裴珩脸上的血色,一点一点退干净。
很快,他像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扯开自己腕上的命契。
"我还有。"
"十年不够,就再搭十年。"
"都给她。"
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草。
"我还有几十年。"
"命这东西,我多的是。"
周管事攥紧袖口。
"能续的,是还没断的气。"
"她已经没气了。您给什么,她都接不着。"
裴珩盯着他。
"你管这叫没气。"
那语气反而静得吓人。
周管事闭上眼。
"姑娘真的回不来了。"
裴珩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他伸手,把我额前的一缕头发,拨到耳后。
"你不是最怕凉吗。"
"我给你焐着。"
他把我的手,拢进他怀里。
那双手,已经捂不热了。
他低头笑了一下。
"好。"
"你们没法子,我自己有。"
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。
然后替我擦干净脸上的血,换上最好的一身衣裳。
动作轻得像怕弄疼我。
直到阿禾捧着一样东西进来。
"世子,这是姑娘昨日让奴婢送回来的。"
裴珩的动作停了。
阿禾又放下一摞纸。
是药玉,和我写了半宿的脉案。
"姑娘还说,府里的东西,她一件没拿。"
裴珩盯着那枚药玉。
半晌,他问。
"她什么时候准备的。"
"昨日。"
"她还说什么。"
阿禾红了眼,声音却很稳。
"姑娘说,欠的账她都记着。"
"只是不想讨了。"
裴珩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原来直到这一刻。
他才终于明白。
我昨晚不是在赌气。
我是真的,没打算留下。
他把脸埋进我颈窝里。
"你回来。"
"你回来,我们好好说。"
"我不问你写过什么。"
"我把那些纸,都烧了。"
他是真的以为,烧了那些纸,我就没记过。
系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【宿主脱离成功。】
【任务世界停留权限,剩余三日。】
【三日后,将彻底切断全部联系。】
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裴珩。
忽然觉得这三日很多余。
系统又提醒了一句。
【隐藏因果尚未结算。】
【宿主可选择旁观。】
我顿了一下。
"什么因果。"
【温窈五回药性的来源,存在异常。】
我重新看向地上那个男人。
好吧。
死都死了。
那就再看看。
我这五年,到底还欠着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