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满院子的人都僵住了。
行刑太监手一松,板子“咣当”砸在石板上。
皇帝几步冲过来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伸手想抱我,又不敢碰。
他的手悬在我那截剪烂的头发上,抖得厉害。
“母后,您怎么,怎么会在这儿?”
我抽噎着,把脸扭到一边。
“你别碰我。”
“你刚才说,一个答应,也配让你看。”
皇帝的脸一下子白透了。
宫人们回过神来,呼啦啦跪了一地,磕头声响成一片。
只有温嫔还站着。
她看看皇帝,又看看我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皇上,您被她骗了!”
“剧里的太后六十多岁,满头白发,怎么可能是个黄毛丫头?”
“她就是安陵容,这是她的计中计!”
碧珠也跟着嚷:
“对!她方才还咒我们娘娘,皇上您可别心软!”
皇帝猛地回头。
“掌嘴。”
两个字,比刚才那个“打”还冷。
御前太监冲上去,左右开弓,碧珠的脸转眼就肿成了馒头。
温嫔吓得退了半步,嘴还硬:
“皇上,您宁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,也不信臣妾?”
我懒得看她,扯住皇帝的袖子,打着嗝开口:
“孙嬷嬷,在柴房。”
“她挨了五十下嘴巴。”
皇帝咬着牙,让人去柴房放人。
不多时,孙嬷嬷被人扶了过来。
她半张脸肿得老高,嘴角裂着口子,一看见我的头发,腿就软了。
“我的小祖宗,这是谁干的啊......”
她跪下来抱住我,哭得直不起腰。
我窝在她怀里,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衣襟上。
先帝走的那年,我也是这么窝在她怀里,哭了一整夜。
皇帝跪在旁边,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,抖着手剥开。
是松子糖。
他每回来慈宁宫请安,袖子里都揣着一包。
“母后,先含一颗,含着就不疼了。”
我一巴掌把糖拍飞。
“我不要你的糖。”
糖滚了一地,和碎玉轩里那袋一模一样。
皇帝看着满地的糖,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站起身,转向温嫔。
“来人,把温嫔拿下。”
侍卫刚上前,温嫔就捂住肚子尖叫起来:
“谁敢!”
“我肚子里怀的是龙种,是皇上唯一的孩子!”
“你们动我一下,就是谋害皇嗣!”
侍卫的手停在半空。
皇帝的脚步,也顿住了。
我从孙嬷嬷怀里抬起头,正看见他眼里那一丝犹豫。
宫里多少年没添过孩子了,朕就盼着这一个。
他方才的话,还在我耳朵里响。
温嫔也看见了。
她挺直了腰,眼泪说来就来:
“皇上,臣妾知道太后娘娘受了委屈。”
“可臣妾也是被蒙在鼓里,臣妾真的不知道她是太后呀。”
“臣妾愿意给太后磕头赔罪,只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......”
她说着就要往下跪,膝盖弯到一半,又扶着腰喊疼。
皇帝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我心口那点热乎气,一下子凉透了。
先帝让他宠我到老。
他刚认出我,手却先伸给了她。
我推开孙嬷嬷,自己撑着石板站起来。
腰上那一板还火辣辣地疼,我晃了两晃,硬是站住了。
“皇帝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你方才说,她胎气稳固?”
皇帝一怔。
“周太医是这么回的。”
我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周太医。
他整个人蜷成一团,汗把官服都浸透了。
我抹了把眼泪,把那半句哭腔咽了回去。
“传太医院陈院判。”
“哀家倒要看看,她肚子里揣的是龙种,还是一肚子坏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