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  雨下了一整夜。
  天快亮时,我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瞧。
  皇帝还跪在台阶下,龙袍湿透了,头发贴在脸上,冻得嘴唇发紫。
  那根红绳被他攥在手心里,护得好好的。
  孙嬷嬷在我身后小声道:
  “小祖宗,再跪下去,皇上该病了。”
  我扒着窗框,嘴硬:
  “他病了,才知道喝药有多苦。”
  话是这么说,我还是让人送了把伞出去。
  皇帝接过伞,自己一下也没打,只罩着手里那根红绳。
  我看得鼻子一酸,“啪”地关上了窗。
  早膳时,皇帝被孙嬷嬷硬拖进来烤火。
  他坐在炭盆边,一边打喷嚏一边看我,像只淋湿的大狗。
  我舀了一碗姜汤,推到他面前。
  “喝。”
  他眼睛一亮,捧着碗一口闷了,苦得直皱眉。
  “苦吗?”
  “苦。”
  “哀家在行宫半年,天天喝这个。”
  “你在碎玉轩,一个字,就让人往哀家腰上打板子。”
  皇帝放下碗,又要跪。
  我伸脚拦住他。
  “跪够了,哀家立三条规矩。”
  “第一,往后宫里谁再拿什么书,什么戏本子来断人生死,一律赶出宫去。”
  “第二,你定谁的罪,先查,再判,查不清楚,就来慈宁宫问哀家。”
  “第三......”
  我顿了顿,把剪得乱糟糟的脑袋凑到他跟前。
  “哀家的头发长齐之前,每天你亲自来梳。”
  皇帝愣了一下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  “儿臣遵旨。”
  他捧出那根红绳,小心翼翼地问:
  “那这个......”
 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。
  先帝说,等我长大了再摘。
  可长大以后该谁来系,他没来得及交代。
  “你先收着。”
  “等哀家哪天不生你的气了,再说。”
  皇帝把红绳揣回怀里,贴着心口放好。
  过了晌午,我抱着暖炉,溜达去了倚梅园。
  园子里光秃秃的,只有温氏一个人抡着锄头刨坑。
  她的头发剪得比我还短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。
  昨夜她在青石板上跪着唱了一宿童谣,唱到第三十遍,整个西六宫都听见了。
  她看见我,扔下锄头就往太液池跑。
  “我要回去!跳下去我就能穿回去!”
  扑通一声,她一头扎进了池子里。
  满园子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  下一刻,她从水里站了起来。
  池水才到她的腰,她满头挂着泡烂的香料渣,怀里还抱着一条醉醺醺的锦鲤。
  孙嬷嬷笑得直不起腰。
  我咬了一口新做的兔子糖人。
  “剧里那套,在这儿走不通。”
  “老老实实种树吧,梅花开满之前,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  回慈宁宫的路上,皇帝站在宫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,冲我笑。
  我刚要过去,前头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:
  “太后娘娘,新进宫的秀女里,又有一个说她是穿越来的!”
  “她说她宫斗小说看了三百本,谁要害她,她一清二楚!”
 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,把糖人往皇帝手里一塞。
  “走。”
  “看戏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