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陆沉从回收站翻出来的，是我那件米白色大衣。
他抱着它回了家，挂回衣帽间我那一半。
空了好几天的地方，终于挂上了一件我的东西。
然后他从床头柜最底层，翻出了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我认得它。
求婚那晚，我就是在这本子上，给自己判了死刑。
他坐在台灯下，一页一页往后翻。
我飘过去，站在他肩膀后面。
“第37天。雪夜购买糖炒栗子。完成。目标好感+3。”
这一行底下，有一块被笔涂黑的地方。
灯光一照，底下的字透了出来。
“排了四十分钟，她吃第一口的时候会不会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第112天。生理期热手护理。完成。目标好感+5。”
底下又是一块涂黑。
“她疼了一整夜，我忘了汇报进度。”
他一页一页翻，涂黑的地方越来越多。
“今天她笑了，这条不记分。”
“她说想回家，我有点慌，这条也不记分。”
“她给我写了第三十封信，我看了五遍，不记分。”
六年。
他把每一次心动都涂黑，写成“完成”。
我就照着那一行行“完成”，看了他六年零分。
他翻到第三年冬天。
“关键节点：冷水浸浴两小时，诱发高烧，示弱留人。完成。”
这一行底下的黑，涂得最重。
他把台灯拧到最亮，才看清。
“系统只说示弱，冷水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下午她站在窗边，看着什么东西发抖，我觉得她要走。”
“我怕。”
我站在那里，浑身发冷。
那天下午，我站在窗边，看的是那行“放弃任务，立即返回原世界”。
他看不见那行字。
他只看见我在抖。
所以他把自己泡进冷水里，泡到嘴唇发紫，泡到我回头。
我以为那场烧，是他算好的一道题。
原来那道题，他也拿命在答。
可这又有什么用。
回家的票，我还是撕了。
我妈还是一个人，咳过了三个冬天。
门铃响了，是沈念。
她来递辞职信，站在门口不敢进。
“陆总，那天您让我去栗子摊，说是任务要用，我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陆总，婚礼那天，您把捧花递过去的那个位置，我总觉得站着一个人。”
我就站在陆沉身边。
跟那天一样。
门关上了。
陆沉坐回桌前，拿起笔，在求婚那晚写的最后一页底下，写了三个字。
写完，就那么留着。
“我爱她。”
屏幕亮了一下。
【宿主情感已确认，好感度：100。】
六年零分。
人死了好几天，他才肯给满分。
可卷子，早就收走了。
【现在才认，有什么用。】
【她在雪地里翻箱子的时候，你在旁边打伞。】
他盯着那行字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系统，她还能回来吗？”
屏幕暗了很久。
【有一个办法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