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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照着我的那十天,一天一天往回走。
第一天,他去了婚纱店。
“我想把那件婚纱买回来,腰改过三次的那件。”
店员翻了半天记录:“先生,我们店没有这个订单。”
他站在那面镜子前。
我曾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,等他一条消息。
今天镜子里只有他,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。
第三天,他去了老秦的栗子摊。
老秦翻着砂子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小伙子面生,头回来吧?要甜口还是糯口?”
陆沉站在热气里,过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糯口。”
“她爱吃糯口。”
老秦随口问:“给女朋友买的?”
“给我太太。”
他接过纸袋,一颗都不吃,揣在怀里一路走回去。
到家时,已经凉透了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书桌前写信。
一张写了撕,撕了又写。
我坐在他对面,看他一笔一笔地写。
他的字还是那样工整,可写着写着,就歪了。
他问系统要了我原世界的地址。
系统给了。
城南,老纺织厂家属院,三号楼二单元。
这几个字,我已经六年没听过了。
他一笔一笔,把地址抄在信封上。
我写给我妈的那封,信封是空的。
他写给我的这封,终于有地方寄了。
第六天,他去了趟回收站,把那几个贴着“捐赠”的纸箱全搬了回来。
大衣,包,首饰,他一件件挂回去,摆回去。
衣帽间我那一半,又满了。
可这屋子里,再也没有一个人记得这些东西是谁的。
第八天,他给周屹发消息。
“周屹,你小时候爬树摔断腿,是我背你回家的。”
那边回得很快:“您好,请问您是?”
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笑了一下。
跟我那天站在路口时,笑得一样。
他的左手已经淡到了手肘。
握笔的时候,换成了右手。
第九天夜里,他把平安扣放在枕头边上,侧着身子,对着它躺下。
我就躺在那里。
他看不见,却正好对着我的眼睛。
“栀栀,回去以后,好好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我答他,他听不见。
“冬天别光脚踩地板。”
“好。”
“栗子别一次吃一整袋,胃受不了。”
“好。”
这些话,他在第九天的夜里说过一次。
那时候他以为,走的人是他。
现在要走的变成了我,他又说了一遍。
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你妈咳得厉害,你回去,多陪陪她。”
“你就当,从来没见过我。”
我伸手去碰他的脸。
手停在他眉骨上方一寸,再也落不下去。
他闭着眼,眼泪顺着鼻梁往枕头里淌。
六年里,这是他第一次哭。
第十天早上,他换上那天的西装,戴上那枚戒指。
江边的草坪空空荡荡,花架拆了,红毯也卷走了。
他在当初跪下的地方站好,把平安扣和那封信放在草地上。
十点整。
江面上又亮起一道门。
这一次,门是为我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