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攻略陆沉的第六年，我先动了心。
系统警告过我很多次：“宿主好感度异常，请立即止损。”
我把警告一条条划掉。
因为他会在雪夜跑三条街，给我买糖炒栗子。
会在我胃疼时，把手心焐热了贴上来。
会在每个清晨吻我的眼睛，说“早安，我的小姑娘”。
刚攻略他那年，我天天查他的好感度，一直是0。
后来我动了心，反而不敢看了。
求婚那晚，他单膝跪地，我哭着伸出手。
戒指套上的瞬间，我时隔多年，又点开了他的好感度。
我想在最幸福的这一秒，看见那个100。
可面板上还是那个数字：0。
弹幕炸开：
【恭喜男主，攻略进度99%，满格就能回家了！】
【栗子是剧本，焐手是任务，早安吻是打卡。】
【男主每天给系统汇报进度，都快汇报吐了。】
原来让我心软的那些瞬间，都只是他任务面板上打了勾的一行。
他把我拥进怀里，问我冷不冷。
我摇摇头，眼泪砸在他肩上。
第三年，我为他放弃了唯一一次回家的机会。
可他抱着我的每一天，都在数着进度，等满格回家。
他不知道，我也是攻略者。
我们互为目标，先动心的人，十天后会被抹杀。
十天，足够那袋栗子凉透，也足够我放开他的手。
......
回家路上，陆沉把车停在路边，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。
纸袋塞进我怀里，像第一年那样。
“趁热吃。”
我捧着那袋栗子，烫得手心发疼。
“陆沉，第一年那袋栗子，是你自己想买的吗？”
他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：“看你站在橱窗前咽口水，我就想买了。”
答得又快又温柔。
【这句我会背，系统台词第十七条！】
【六年了，这个NPC总算快拿下了。】
NPC。
我在他那里，连个名字都没有。
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甜得发苦。
到家后，我把自己锁进浴室，花洒开到最大。
“系统，他是谁？”
“检测到目标绑定同类系统，攻略对象为宿主。对方系统无法识别宿主身份。”
“宿主好感度99，目标好感度0，判定宿主先动心，第十日执行抹杀。”
我撑着洗手台问它：“我现在不爱他了，来得及吗？”
“判定已成立，不可撤销。”
“那他呢？”
“目标进入结算期，第十日返回原世界。”
我盯着镜子里那张哭花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他回家那天，就是我的死期。
连日子，都替我们挑好了。
六年前我被扔进这个世界，系统许诺，攻略成功就送我回家。
家里有我妈。
她肺不好，每到冬天就咳得整夜睡不着。
第三年冬天，系统问过我：“放弃任务，立即返回原世界？”
那天陆沉烧到三十九度八，攥着我的衣角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我点了拒绝。
我把唯一一张回家的票，撕给了他。
洗完澡出来，陆沉已经睡了。
床头柜最底层，放着他那本黑色皮面笔记本。
他说那是写给我的情书，要等我们老了再一起看。
我轻轻抽出来。
字迹工整，冷得像打印出来的。
“第37天。雪夜购买糖炒栗子。完成。目标好感+3。”
“第112天。生理期热手护理。完成。目标好感+5。”
我一页页往后翻，翻到第三年冬天。
“关键节点：冷水浸浴两小时，诱发高烧，示弱留人。完成。目标好感+20。”
我的手抖得厉害，纸页哗哗作响。
那场烧，是他自己泡出来的。
我拿我妈换来的那一晚，是他算好的一道题。
最后一页，墨迹还没干：
“求婚完成，进度99%。第十日婚礼收尾，返回。”
他还剩十天回家。
我还剩十天活。
身后，陆沉迷迷糊糊伸手来捞我：“栀栀，地上凉。”
我把笔记本塞回原处，被他圈进怀里。
他的心跳很稳。
六年里，我靠着这个心跳睡了两千多个晚上。
今晚我睁着眼，数到了天亮。
我想过把他摇醒，把一切都摊开。
可判定锁死了，摊开了，他也照样要走。
求一个骗了我六年的人回头，比死还难看。
天亮时，他照常凑过来，吻我的眼睛。
“早安，我的小姑娘。”
我第一次偏开了头。
他的嘴唇落了空，停了一秒，捏捏我的脸：“还没睡醒？”
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【系统发布收尾任务：十日内降低目标依赖，宿主离开后，目标记忆自动修复，正常生活。】
【最终节点：第十日婚礼誓词，进度满格。】
【男主好人啊，走之前还帮NPC戒断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婚礼定了，第十天上午十点，就在江边。”
第十天。
他回家的日子，就是我的死期。
他在教我怎么离开他。
他不知道，我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他出门以后，我摘下戒指，放进首饰盒最底层。
这六年，他在攻略。
我在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