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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道光门在江面上亮了一整夜。
陆沉在红毯尽头坐到天黑，我就挨着他，坐到天黑。
工人来拆花架，卷红毯时绕开他，像绕开一块石头。
【返回通道保留十日，请宿主尽快返回。】
他关掉了提示。
我离不开那枚平安扣，他走到哪，我就被拽到哪。
他回了家。
屋子大得发空。
衣帽间我那一半，挂满了他的衬衫。
浴室里只剩一支牙刷。
这个世界替我收拾得，比我自己还干净。
他翻开手机相册，九千七百三十二张，一张不剩。
最近删除里，还躺着一大片。
他一张一张恢复。
照片回来了，人回不来。
游乐园那张，他举着棉花糖，冲着身边的空气笑。
雪地那张，他张开大衣，怀里裹着一团风。
海边那张，他弓着背，两只手往后托着，像背着什么很轻的东西。
他盯着那张看了很久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她崴了脚，我背了两公里。”
他说给谁听呢。
屋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和一个他看不见的我。
第二天，他去找周屹。
“去年冬天，你半夜开车送人去急诊，送的谁？”
“我去急诊？陆哥你是不是累糊涂了。”
他又去了那家医院。
护士翻出记录，那天夜里确实收过一个胃疼的病人。
姓名那一栏，空着。
那天我疼得直哭，周屹一边闯红灯一边骂陆沉不靠谱。
现在，连那一夜都找不到主人了。
第三天，他去了老秦的栗子摊。
老秦一眼认出他：“哟，又来了，还是一袋？”
“您还记得我？”
“记得啊，年年来，头一年排了四十分钟。”
老秦把纸袋递过去，有点纳闷：“小伙子，你年年买，也不见你吃，到底买给谁的？”
陆沉张了张嘴。
半天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全世界都记得他买栗子。
可谁也不记得，栗子是给谁的。
【他现在知道疼了？】
【她站在这个摊子前被当成生人的时候，他在给沈念递栗子。】
那天夜里，他问系统，能不能看我的记录。
【目标数据回收前，可查阅。】
我这十天，一天一行，写得很短。
“第二天。退了婚纱，他改过三次腰。”
“第二天下午。他给沈念买栗子，说趁热吃。”
“第四天。烧信，他说留着占地方。”
“第六天。平安扣在第三个箱子里找到的，手划破了，不疼。”
“第八天。老秦不认得我了，挺好。”
他又调出自己的任务列表。
缺席试纱，完成。
对他人好，完成。
切断情感寄托，完成。
清理相关物品，完成。
我写一行，他那边就打一个勾。
他看完，起身出了门。
外面在下雪。
他走到楼下回收站，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。
纸箱划破了他的手，雪落进他脖子里。
那天他撑着伞，站在旁边看我翻。
今天，雪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。